林道豎起一根手指,摺扇壓在掌心,聲音一下沉了下去。
「諸位可知道,上古洪荒有『五蟲七禽九獸』之說?」
「五蟲之中,又以六翅金蟬為最!」
他摺扇猛地一點,語速開始往上壓。
「這六翅金蟬,通體透明,身形狹長,背生六根羽翼!」
「那六根羽翼,不是拿來好看的!」
「每一根都鋒利得能切開山河,斬斷妖軀!」
「它專食六道生靈,食量如無底之洞!」
「人、妖、鬼、仙、佛、魔,只要被它盯上,全是口糧!」
凌霄殿內,有仙官臉色已經白了。
這哪裡還是佛門弟子?
這分明是災。
林道摺扇啪地一拍。
「它軀體有堅殼!」
「無畏刀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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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懼水火!」
「刀槍不入,水火不侵,吞天食地!」
林道身體往前一傾,聲音狠得發冷。
「這是什麼?」
「這就是一頭行走的災難!」
轟。
南天門外,孫悟空手裡的金箍棒終於滑了一下。
棒身砸在玉階上,咚的一聲。
可旁邊哪吒聽得頭皮發緊。
他看向孫悟空。
猴子沒低頭撿。
孫悟空只是盯著天幕,嘴角動了動。
「師父……」
聲音很輕。
輕得不像那個敢鬧天宮的齊天大聖。
天幕之上,林道沒有停。
「六翅金蟬在上古橫行無忌,吸食過菩提樹靈根,吞噬過無數生靈,凶名震三界!」
兜率宮內,太上老君拂塵停住了。
八卦爐里的火還在跳,他卻沒再看爐。
老君眼皮垂著,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菩提樹靈根……」
他低聲念了一句。
旁邊金角銀角不敢吭聲。
他們很少見老君這樣。
平日裡天幕再怎麼炸,老君最多抬抬眼,笑一笑。
可這一次,他手裡的拂塵停得太久了。
女媧宮。
女媧娘娘原本斜倚在雲榻上,聽到「六翅金蟬」四個字時,已經坐直了身子。
聽到「吸食菩提樹靈根」,她眼底那點懶散終於散了。
「原來是它。」
她聲音很輕。
殿內侍女低著頭,不敢問。
女媧看著天幕,手指在扶手上點了一下。
上古年間凶物太多,能讓她記住的不多。六翅金蟬算一個。
不是因為它最強。
是因為它太會吃。
別的凶物殺戮,是爭地盤,是吞氣運,是泄凶性。
六翅金蟬不一樣。
它是真吃。
吃生靈,吃靈根,吃法則碎片,吃到哪裡,哪裡就空一塊。
林道摺扇一轉,聲音更高。
「後來,這頭六翅金蟬,被西方教接引道人親自出手降服!」
「收入門下!」
「取名——金蟬子!」
天幕上,林道冷笑一聲。
「諸位想想!」
「接引道人是什麼人?」
「西方二聖之首!」
「聖人級別的存在!」
「能讓聖人親自出手降服的,能是普通角色嗎?」
他摺扇往前一點。
「金蟬子當時的修為,至少是准聖級別!」
趙公明倒吸一口涼氣。
「准聖級別!」
他看向孫悟空,又看向沙僧,最後目光定在天幕上。
「那唐僧要是想起來……」
後半句話他沒說完。
也不用說完。
准聖級別的上古凶蟲,被靈山壓了十世,被吃了九次,最後還被封成一個沒實權的旃檀功德佛。
這要是想起來,靈山還能睡得著?
楊戩站在南天門外,手指慢慢扣緊三尖兩刃刀。
肉身准聖的氣息沒有外放,可他身側的仙官還是往旁邊挪了半步。
楊戩沒有理會。
他在想唐僧。
那個取經路上被妖怪抓來抓去的和尚,那個動不動念緊箍咒的師父,那個看起來軟弱到讓孫悟空恨不得扛著走的凡人。
准聖凶蟲?
如果是真的,那就說明唐僧不是弱。
是被削成了弱。
楊戩眼神複雜起來。
這手法,他不喜歡。
天庭壓人,至少還把罪名擺在天條上。你犯了,罰你,壓你,三界都看著。
靈山不一樣。
他們把人拆了,再告訴三界,這是慈悲。
楊戩嘴唇抿緊。
難怪猴子恨。
換他,他也恨。
凌霄殿內,玉帝眼皮跳了一下。
接引親自降服。
准聖級別。
說書人這幾句一出來,靈山臉皮算是被撕開第一層了。
玉帝本該高興。
畢竟天庭剛被扒完,現在終於輪到靈山受苦。
可他高興不起來。
因為他知道,金蟬子這事若繼續往下扒,遲早要扒到流沙河。
流沙河一出,捲簾就繞不開。
捲簾繞不開,天庭就又要被捎上。
林道聲音繼續往下壓。
「一個準聖級別的上古凶蟲,被強行收進佛門,剃了光頭,披上袈裟,坐在蓮台上聽經——」
他頓了頓,眼神裡帶著譏諷。
「你們覺得,它會真的乖乖聽話嗎?」
沒人說話。
三界都在等他下一句。
林道摺扇啪地一合。
「它不會!」
「六翅金蟬是什麼東西?」
「上古凶蟲!」
「吞天食地!」
「連菩提樹靈根都敢吸!」
「這種存在,你給它披件袈裟,念兩句慈悲,它就能放下屠刀?」
林道冷笑。
「騙誰呢!」
大雷音寺里,幾個羅漢的臉已經漲紅了。
這話太難聽。
可難聽不代表錯。
如來指尖壓著佛珠,佛珠上出現了一道細紋。
觀音看見了,眼皮一跳。
佛祖動怒了。
但他還在忍。
因為現在出手,天幕也不會停。
林道還在講。
「更可怕的是,金蟬子在如來座下聽經,悟性奇佳!」
「聽小乘佛法,便能悟出大乘佛法!」
「諸位,這說明什麼?」
「說明它不是只會吃!」
「它還會悟!」
「它比佛門嫡傳弟子還聰明!」
凌霄殿內,太白金星聽得拂塵都停了。
比佛門嫡傳弟子還聰明。
這才是靈山真正害怕的地方吧?
一頭凶蟲不可怕。
可怕的是這頭凶蟲能學佛,能悟道,還不一定聽話。
林道聲音一沉。
「更重要的是,金蟬子有自己的想法!」
「它與如來的理念不合!」
大雷音寺內,佛珠碎了一顆。
啪。
聲音不大。
可蓮台下的諸佛菩薩全都聽見了。
如來手掌停住。
觀音閉了閉眼。
理念不合。
這四個字比凶蟲更要命。
凶蟲可以度化,叛逆可以管教,可理念不合,就等於佛門內部有了另一條路。
而且這條路的主人,還是接引聖人親自帶回來的金蟬子。
林道摺扇往前一指,聲音陡然拔高。
「佛門要的是什麼?」
「聽話的弟子!」
「守規矩的佛陀!」
「如來說慈悲,你就慈悲!」
「如來說取經,你就取經!」
「如來說你前世輕慢佛法,你就得認!」
「可金蟬子不是這種人!」
「不!」
「它甚至不能算人!」
「它是准聖級別的上古凶蟲!」
「有天賦,有凶性,有自己的道!」
「這樣一個存在,若有一天反出靈山——」
林道停了一下。
凌霄殿、大雷音寺、女媧宮、兜率宮,全都安靜了。
他一字一句道:
「誰能擋得住?」
林道摺扇緩緩合上,給出了最後一句。
「於是,靈山做了一個決定——」
「除掉金蟬子。」
大雷音寺里,如來掌心的佛珠,又碎了一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