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金光猛地鋪開,林道摺扇緩緩展開。
臉上沒了上一期洗白天條時那股激昂,反倒多了幾分陰沉。
」
「洪荒諸天、三界萬靈、三清六聖、仙佛妖魔,全都給我支棱起來!」
這熟悉的開場一響,南天門外不少仙神背都挺直了。
林道摺扇一拍。
「上期咱們扒穿了天條真相!」
「凡仙之戀的苦,神神之戀的痛,七仙女的永世孤寂,全都在證明一件事——天條沒錯!」
「玉帝拿自己當反面教材,用親人的血淚給三界上了一課!」
凌霄殿內,不少仙官低下了頭。
這話剛聽過,可再聽一遍,還是壓得人不太敢出聲。
玉帝眼皮輕輕垂著。
好。
這句可以多說。
說書人雖然愛扎朕,但會抬朕的時候,也是真會抬。
林道話鋒猛地一轉。
「結果後台又炸了!」
「有洪荒道友問——說書人你牛逼!你把天條都洗白了!那唐僧呢?」
孫悟空肩上的金箍棒一下滑到了掌心。
他沒有說話。
可哪吒看了他一眼,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猴子這模樣不對。
太安靜了。
孫悟空以前聽見自己被算計,罵得比誰都快。可現在點到唐僧,他反而不罵了。
不罵才麻煩。
因為他在忍。
林道聲音繼續落下。
「好好的如來二弟子,就因為上課打個瞌睡,就被罰十世輪迴?」
「這處罰是不是太重了?」
「還有——唐僧前九世都被沙僧吃了,第十世才取到真經,如來為什麼不早點派人保護他?」
「這裡面,到底藏著什麼貓膩?」
轟。
「前九世都被沙僧吃了」這句話一出來,南天門外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沙僧身上。
沙僧臉色白得嚇人。
他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卻一個字都沒擠出來。
說什麼?
說自己不知道?
說自己只是被貶流沙河,受飛劍穿胸,餓極了才吃人?
可那九個骷髏,確實掛在他脖子上。
他自己都洗不乾淨。
靈山,大雷音寺。
如來手中的佛珠猛地停住。
殿中佛光晃了一下,蓮台下的羅漢菩薩一個個面色難看。
觀音握著淨瓶,指尖微緊。
她最不想聽的,就是這一段。
取經已經結束,功德已經落定,唐僧已經成佛。
所有帳都該蓋棺定論。可偏偏這個天幕,不問靈山同不同意,直接把棺材板掀了。
如來面色依舊平靜。
可掌心佛珠沒有再轉。
這不是好兆頭。
天幕上,林道冷笑一聲。
「問得好!」
「今天咱就把金蟬子十世輪迴這樁西遊最隱秘、最血腥、最讓靈山諱莫如深的內幕,扒個底朝天!」
「唐僧的前世,根本不是什麼溫順的佛門弟子!」
「他是上古洪荒五大凶蟲之首——六翅金蟬!」
這一聲落下,凌霄殿裡直接炸了。
「六翅金蟬?」
「上古凶蟲?」
「唐僧?」
「這怎麼可能!那和尚見了妖怪就喊徒弟救命啊!」
趙公明一拍大腿,眼珠子都瞪圓了。
「唐僧?那個見妖怪就喊救命的和尚?」
楊戩站在南天門外,眼神微凝。
六翅金蟬。
他聽過。
洪荒上古有凶物,吞食六道生靈,不畏刀兵,不懼水火,凶名極盛。
若唐僧真是那東西轉世,那西遊路上很多事就不對勁了。
不是唐僧太弱。
是有人把他洗得太乾淨。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楊戩手指就扣緊了刀杆。
靈山,真狠。
林道身體前傾,摺扇在掌心裡一壓。
「諸位大佬,你們細品!」
「所謂十世輪迴,根本不是什麼懲罰!」
「那是靈山在殺一個他們控制不住的凶物!」
大雷音寺里,有羅漢臉色一變,忍不住開口。
「胡說!」
聲音剛落,如來看了他一眼。
那羅漢立刻閉嘴,額頭佛汗都冒了出來。
如來沒有訓斥。
可越是不訓斥,殿裡越沒人敢動。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現在誰跳出來,誰就像心虛。
如來指尖壓著佛珠。
說書人這句話太毒。
殺。
他沒有說教化,沒有說度化,沒有說佛門慈悲。
他說靈山在殺金蟬子。
這個字一旦釘出去,三界看靈山的眼神就變了。
觀音看著天幕,心裡已經開始盤算。
要不要開口?
不能。
天幕不受靈山掌控,她說什麼,三界都能聽見。
此刻解釋,反而等於承認金蟬子十世輪迴另有隱情。
不解釋?
那就任由說書人往下扒。
這才是最麻煩的地方。
林道摺扇猛地一拍。
「九次轉世!」
「九次被吃!」
「全他娘的是靈山精心設計的洗腦計劃!」
南天門外,孫悟空終於動了。
金箍棒在他掌心裡轉了一下,棒身輕輕磕在地面。
咚。
聲音不大。
可旁邊哪吒眉頭一跳。
「猴子。」
孫悟空沒看他,只盯著天幕。
「俺老孫聽著呢。」
哪吒嘴角抽了一下。
你這叫聽著?
你這分明是快要打過去了。
孫悟空牙關咬得發響。
師父是囉嗦,是膽小,是愛念緊箍咒,是有時候氣得他想一棒子敲暈拖走。
可那是他師父。
取經路上,唐僧十次被抓,九次哭喊救命。孫悟空罵歸罵,救也是真救。
現在說書人告訴他,這和尚不是天生懦弱,而是被靈山一世一世洗出來的。
那這帳該怎麼算?
緊箍咒的帳還沒完。
真假美猴王的帳還沒清。
現在又多了一個金蟬子十世輪迴。
孫悟空忽然想笑。
靈山真行。
他們是真把所有人都當棋子。
太白金星拂塵差點脫手。
洗腦計劃。
這四個字太髒了。
比陰謀還髒。
陰謀還能說是權衡,洗腦就是把一個人從裡到外拆了重做。
玉帝的手指停在扶手上,臉色穩得不能再穩,心裡卻已經罵了一句。
說書人,你扒靈山就扒靈山。
別帶朕。
朕剛靠你把天條洗乾淨,你別轉手給朕抹一把流沙河的血。
可玉帝又不能表現出擔心。
他必須像早已洞悉一切。
甚至還要像這本來就是他的布局。
累。
當天帝是真累。
林道卻根本不知道凌霄殿和靈山已經繃成什麼樣,他越講越興奮,聲音越發狠。
「諸位坐穩了!」
「今天這期,怕是要把靈山的底褲都扒乾淨!」
轟!
靈山方向,佛光劇烈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