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摺扇一合，直接把凌霄殿裡剛剛翻起來的議論壓了下去。
「好了！」
「本期「天條真相：玉帝拿自己當反面教材，給三界上的最後一課」，到這裡算是扒得乾乾淨淨！」
「凡仙之戀的苦，神神之戀的痛，七仙女的代價，咱們今天全講透了！」
「這些故事全在證明一件事——」
他摺扇往掌心一拍。
「天條沒錯！」
凌霄殿內，群仙沒有像從前那樣立刻齊聲附和。
玉帝坐在龍椅上，眼皮輕輕垂著。
這句話，他以前說過無數遍。
可從說書人嘴裡說出來，味道完全不一樣。
朕說，像壓人。
他說，像翻案。
玉帝心裡很微妙。
說書人這張嘴，是真毒，也是真好用。
把朕家裡那點爛帳全扒出來，扒得朕都快坐不穩了，最後居然還能收回來一句「天條沒錯」。
離譜。
可又很舒服。
林道又道：「玉帝拿自己當教材，也是對的！」
轟。
這句話比「天條沒錯」更狠。
太白金星低著頭，拂塵搭在臂彎，眼眶還紅著。
對。
太對了。
老臣以前怎麼就沒想到這一層呢？
陛下不是不解釋。
是不能解釋。
若陛下一解釋，說自己是為了三界，說自己是良苦用心，那味道就變了。
天帝不能賣慘。
天帝一賣慘，天條就成了私情。
所以陛下只能沉默。
只能被罵。
只能坐在那個位置上，讓所有人覺得他冷，讓所有人覺得他狠。
趙公明站在南天門外，手摸著金鞭，臉上的表情很彆扭。
趙公明憋了半天，低聲嘀咕：「這老昊天，藏得也太深了。」
楊戩看著天幕，手還搭在三尖兩刃刀上。
林道身體微微往前傾，臉上那股激昂忽然收了些。
「不過，說到這裡，本座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凌霄殿內，玉帝剛剛放下去的心，又懸了起來。
王母在瑤池裡也抬起眼。
林道摺扇輕輕一敲。
「咱們聊了這麼多天條。」
「聊了這麼多神仙談戀愛的事。」
「可有一個人的故事，本座一直沒講。」
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還有誰？
楊戩？
三聖母？
沉香？
還是雲華仙子？
沉香手指緊了一下。
別是我。
他現在真怕說書人點名。
以前他恨不得三界都知道自己沉香劈山救母。
現在他才明白，被天幕點名不是露臉。
是扒皮。
林道沒有讓他們猜太久。
他嘴角一勾，吐出兩個字。
「唐僧。」
南天門外，孫悟空猛地抬頭。
「師父？」
這一聲出來，哪吒也愣住了。
楊戩眯了眯眼。
唐僧？
西天取經之後的旃檀功德佛？
這事怎麼又扯到靈山去了？
凌霄殿內，太白金星手裡的拂塵微微一抖。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說書人前腳剛把天庭天條洗白完，後腳就點唐僧。
唐僧是誰？
西遊核心。
如來座下。
金蟬子轉世。
這下一期，怕是靈山要挨刀。
太白心裡竟然有點期待。
不該期待。
天庭和靈山表面上還是要講體面的。
可他就是忍不住。
畢竟前面天庭被扒了這麼久，也該輪到靈山疼一疼了吧？
玉帝的眼神也定了一下。
唐僧？
金蟬子？
他當然知道金蟬子十世輪迴有問題。
可要說具體到什麼程度，玉帝也沒有完全攤開過。
西遊之後，唐僧成佛，靈山一片祥和，這事表面上已經蓋棺定論。
說書人現在突然點這個名……
玉帝心裡冒出一個念頭。
這傢伙不會真要把靈山底褲扒了吧？
林道聲音壓低。
「西天取經的旃檀功德佛。」
「他的前世金蟬子，為什麼會被罰十世輪迴？」
「真的只是因為上課打瞌睡嗎？」
這一問，三界都靜了一下。
孫悟空臉色變了。
他以前也問過。
不是問別人，是問自己。
師父前世犯了什麼錯？
為什麼十世輪迴？
為什麼偏偏第十世才去取經？
可取經路上，沒人給他答案。
到了靈山，如來一句「金蟬子輕慢佛法」，所有事就被蓋過去了。
上課打瞌睡？
孫悟空以前沒細想。
現在被說書人這麼一提，他忽然覺得這理由爛得可笑。
一個佛門二弟子，就因為聽經不認真，被罰十世輪迴？
騙鬼呢！
猴子咬了咬牙，金箍棒在肩上輕輕一壓。
「如來老兒……」
哪吒看了他一眼。
「你別亂來。」
孫悟空冷笑。
「俺老孫亂來什麼？俺就是聽書。」
這話說得平靜，可哪吒聽著牙酸。
完了。
猴子這語氣，像極了當年準備大鬧天宮之前。
靈山，大雷音寺。
如來端坐蓮台，眼皮終於抬了一下。
殿中諸佛菩薩本來還在看天庭熱鬧。
看著玉帝一家舊事被一層層剝開，靈山不少人心裡還鬆快。
天庭丟臉，靈山自然體面。
可現在唐僧兩個字一出來，蓮台下的羅漢們臉上的笑意全沒了。
觀音握著淨瓶，指尖停住。
金蟬子。
十世輪迴。
九次前塵。
這件事，不能講。
至少不能由天幕講。
因為一旦講開，就不是唐僧一個人的事。
是靈山的事。
是如來的事。
甚至是西方二聖當年留下的帳。
如來臉色沒變，可掌心的佛光微微收緊。
說書人。
你到底知道多少？
天幕上，林道卻根本不知道自己這一句話，把靈山上下都點炸了。
他只是按照自己的節奏，越講越興奮。
「下期，本座帶你們扒一樁比天條更大的內幕！」
「金蟬子十世輪迴的真相！」
「唐僧的前世，到底是什麼？」
「十世輪迴，九次被吃，這背後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
「靈山到底在怕什麼？」
九次被吃！
這四個字一出來，孫悟空手裡的金箍棒直接滑到了掌心。
豬八戒在遠處臉都綠了。
沙僧站在原地，臉色一下白得嚇人。
他最怕聽到這幾個字。
流沙河。
九個骷髏。
取經人。
以前他不敢想。
現在天幕當著三界問出來，他連躲都沒處躲。
楊戩看向沙僧，眼神沉了些。
玉帝手指敲在扶手上，停住了。
九次被吃。
說書人連這個都要講？
好。
太好了。
不對。
這事若講深了，天庭也未必乾淨。
捲簾當年被貶流沙河，名義上是打碎琉璃盞。
可真正的安排……
玉帝眼皮跳了一下。
說書人，你悠著點。
別把朕也順手帶進去。
林道摺扇一拍，聲音猛地拔高。
「下期——」
「「金蟬子十世輪迴：靈山的洗腦計劃」！」
「咱們不見不散！」
話音落下，天幕金光緩緩收斂。
林道的身影一點點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