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摺扇往前一點,聲音帶著期待。
「玉帝的棋局,正在演變!」
「天條不再是死的!」
「它開始活了!」
這句話一砸出來,凌霄殿內剛壓下去的議論,瞬間又翻了上來。
天幕上,林道沒有給凌霄殿慢慢想的機會。
「那問題來了!」
「誰有資格挑戰這條規矩?」
「誰能讓天條為他讓路?」
林道摺扇啪地一合。
「本座說三個條件!」
林道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你得扛得住代價!」
天河邊,七仙女慢慢抬起了頭。
她眼淚還沒幹。
可這句話,讓她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林道又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得有足夠的功績!」
凌霄殿內,不少仙官臉色好看了些。
這個穩。
有功績,才有資格談寬恕。
沒有功績,只憑一句「我愛他」「我想救母」,那天條早晚被哭穿。
林道第三根手指立起。
「第三,你得讓三界心服口服!」
轟。
這一句,比前兩句都重。
凌霄殿內直接安靜了一瞬。
天幕之上,林道聲音繼續。
「楊戩為什麼有資格?」
南天門外,楊戩眼神一頓。
他沒想到說書人會先點他。
他本來只是聽著。
聽著玉帝,聽著天條,聽著楊家舊案一點點被拆開。
可這一聲「楊戩為什麼有資格」,讓他忽然被推到了三界眼前。
楊戩握住三尖兩刃刀,掌心有些發緊。
他不怕被看。
他怕說書人又把他那些狼狽事全翻出來。
果然。
林道摺扇一點。
「因為他扛住了母親的三十年!」
楊戩眼皮輕輕一跳。
「扛住了妹妹的十幾年!」
楊嬋抱著沉香的手緊了緊。
「扛住了自己的婚姻失敗!」
南天門外,有仙官沒忍住看向楊戩。
楊戩臉色一下黑了半分。
這就沒必要了吧?
前面兩個是大事。
敖寸心這事也要拿出來講?
他心裡有點堵,又不好反駁。畢竟失敗是真的,吵也是真的,最後散了更是真的。
這話扎人,可不能說錯。
林道聲音猛地拔高。
「更重要的是——他突破了肉身准聖!」
「肉身即道體,法則入血肉,無元神弱點,近戰無敵!」
「這樣的楊戩,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提刀闖南天門的少年了!」
「他有資格讓天條為楊家松一次!」
南天門外,眾仙看楊戩的眼神徹底變了。
肉身准聖。
這四個字擺出來,比什麼苦情都硬。
洪荒從來敬強者。
扛得住苦,是可憐。
立得下功,是可敬。
修到肉身准聖,那就是資格。
林道話鋒一轉。
「沉香為什麼有資格?」
沉香猛地抬頭。
他沒想到還有自己。
他的手還扶著母親的衣袖,聽見自己名字時,第一反應不是驕傲,是有點慌。
他以前最想要三界都知道他沉香。
知道他敢劈山,敢救母,敢和楊戩拼命。
現在真被天幕點出來,他反而覺得背上沉。
因為前面說書人剛講過,破例不是喊出來的,是扛出來的。
林道聲音壓下來。
「因為沉香扛住了劈山的苦!」
「扛住了金仙修為去劈准聖封印的絕望!」
「還拿到了女媧娘娘的寶蓮燈!」
「所以,他母親被赦免了!」
沉香喉嚨一堵。
金仙劈准聖封印。
這幾個字從別人嘴裡說出來,他才忽然意識到自己當時到底有多瘋。
他拿著開山斧站在華山前,以為自己只要夠狠就能劈開。
可那不是一座山。
那是天條,是玉帝,是准聖巔峰禁制,是三界所有人的眼睛。
他當時根本沒想那麼多。
他只是想救娘。
可現在說書人把這一切說成資格,沉香忽然不敢再把「救母」兩個字喊得那麼輕了。
原來他能走到最後,不只是因為孝心。
還有母親受過的罰,還有舅舅壓住的局,還有寶蓮燈背後的女媧。
少一環,他可能早就死了。
林道聲音忽然放輕。
「那七仙女呢?」
天河邊,七仙女整個人頓住。
六位姐姐同時看向她。
王母在瑤池內,也抬起了眼。
天幕上,林道聲音一字一句落下。
「她扛了一輩子的相思!」
「她的代價,已經付夠了!」
七仙女眼中忽然亮了一下。
她看著天幕,嘴唇輕輕發顫。
瑤池內,王母的手指扣住了案邊。
她想說別急。
可話沒出口。
因為她自己也想聽玉帝怎麼答。
凌霄殿內,群仙全都看向龍椅。
趙公明拍著大腿站了起來。
「好傢夥!」
「陛下的棋還能這麼下!」
他看著玉帝,眼神里全是服氣。
「先立死規矩,再看誰能扛過去。扛不過去的,自然不配談破例;扛過去的,那就是三界都得認!」
太白金星捋著鬍鬚,眼底發亮,卻沒有立刻開口。
這思路太妙。
也太險。
若陛下真按這個來,天條就能從一把砍人的刀,變成一道篩人的門。
可門檻必須高。
高到絕大多數人只能仰望。
這樣天條才不會塌。
太白越想越覺得,這可能是天庭未來最穩的一條路。
他看向玉帝,心裡忍不住嘀咕。
陛下,您當年真想到這一步了嗎?
算了。
您現在肯定想到了。
林道聲音帶著神秘,繼續往下壓。
「玉帝的棋,每一步都有深意!」
「他赦免三聖母,是在告訴所有人——天條不是終點,是起點!」
「只要你扛得住!」
「天條,也可以為你讓路!」
凌霄殿內,沒人敢輕易說話。
玉帝坐在龍椅上,神色平靜。
心裡卻已經翻了好幾層。
天條不是終點,是起點。
說得好。
這話能用。
玉帝忽然發現,說書人這不是單純洗白他。
這是替他把天庭治理的下一步路鋪出來了。
以前的天條,是用來壓住所有人的。
以後的天條,或許也能用來篩選所有人。
能被天條壓死的,就該守規矩。
能扛著天條站起來的,才配讓規矩低頭。
這說法霸道。
也合天庭的胃口。
玉帝眼皮微微垂下。
朕懂了。
不,是朕早就這麼想了。
只是今日借說書人之口,讓三界都聽清楚。
天幕之上,林道摺扇重重一拍。
「這就是玉帝的終極帝王術!」
「他立規矩,不是為了困住所有人!」
「是為了篩選出能打破規矩的人!」
「能打破規矩的人,才是真正配得上規矩的人!」
轟。
凌霄殿內,眾仙面面相覷。
這句話太狠。
狠到連反對的人都得先掂量自己有沒有資格開口。
誰敢說不對?
你若連天條都扛不住,憑什麼說天條該為你讓路?
你若沒有功績,沒有代價,不能讓三界心服口服,憑什麼要一個例外?
楊戩看向玉帝,眼中多了一點新的東西。
不是怨。
也不是全然理解。
更像是他終於看見,龍椅上坐著的不是一個只會說「天條如此」的冷臉天帝。
而是一個把規矩當棋盤,把三界當局的人。
這很可怕。
也很重。
楊戩忽然覺得,自己這個司法天神以前只是在執法。
而玉帝,想的是怎麼讓法活下去。
天河邊,七仙女往前走了一步。
六仙女伸手扶住她。
這一次,七仙女沒有躲。
她看著凌霄殿的方向,眼中那點光越來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