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金光鋪開的那一刻,豬八戒正蹲在凌霄殿角落啃桃子。
天幕里林道的身影已經浮現。
摺扇一開。
啪!
「從今天開始打卡為玉帝洗白!第十期!」
「洪荒諸天、三界萬靈、三清六聖、仙佛妖魔,全都給我支棱起來!」
這聲音一落,凌霄殿裡不少仙官腰背都繃住了。
又來。
真的又來。
前面金蟬子那一局,直接把靈山扒得佛珠都碎了,還順手扒出一個大道聖人。
現在說書人再開口,誰還敢當笑話聽?
天幕中,林道摺扇往掌心一敲,笑得比前幾期還欠。
「上期咱們扒穿了金蟬子十世輪迴的真相!」
「六翅金蟬,被靈山關了億萬年,洗了十世,吃了九次!結果怎麼樣?昊天鏡一照,靈山舊帳全翻,金蟬子當場斷佛門,立新佛道,證道大道聖人!」
大雷音寺內,佛光明顯晃了一下。
如來坐在蓮台上,眼皮壓著,沒有開口。
觀音手裡的玉淨瓶握得很緊。
別提了。
真的別提了。
這事剛過去沒多久,三界還在看那朵金蓮。
說書人倒好,一開場又把靈山的傷口揭開給眾生看。
如來指尖輕輕壓著蓮台邊緣。
他知道這人不是在補刀。
這人是拿靈山的血,給下一樁舊案開場。
果然,林道身體往前一傾。
「結果後台又炸了——」
「說書人你牛逼!你把唐僧扒成上古凶蟲了!那豬八戒呢?」
「天蓬元帥調戲嫦娥被貶下凡,投了豬胎,最後混成淨壇使者——這總沒什麼貓膩了吧?」
「這不就是作風問題被罰嗎?」
豬八戒啃桃子的嘴停住了。
他愣了半息,腦子裡只有一句話。
不是吧?
怎麼輪到俺老豬了?
玉帝指尖敲著扶手,節奏慢了一拍。
天蓬?
玉帝心裡微微一頓。
這一樁他還真知道。
至少知道一部分。
天蓬當年確實兵權太重,天河八萬水軍只認元帥不認天帝,玉帝心裡不是沒起過念頭。
調戲嫦娥那事,也確實判得狠了些。
可說書人這語氣……
完了。
他怕不是要把豬八戒也說成朕安插進取經隊伍的暗棋吧?
玉帝眼皮微垂。
不能露。
有金蟬子那一局在前,現在全三界都覺得朕每一步都深不可測。
朕若這會兒表現出意外,那不是自己拆自己的台?
穩住。
對,朕早就算到了。
至少現在開始,朕早就算到了。
天幕里,林道冷笑一聲。
「呵!」
「天真!」
「蠢到沒邊了!」
摺扇啪地一合。
「天蓬元帥,北極四聖之首,統領天河八萬水軍,地位堪比一方帝君!」
「就因為調戲嫦娥,被打了兩千錘,貶下凡間,還投了豬胎?」
「諸位,你們信嗎?」
林道頓了頓,目光像是隔著天幕掃過三界。
「反正本座不信!」
凌霄殿裡,幾個老臣嘴角抽了一下。
不信?
以前大家還真信。
天庭舊案卷宗里寫得明明白白,天蓬醉酒戲嫦娥,觸犯天規,被罰下界。
誰敢去翻?
誰會去翻?
可現在被林道這麼一問,殿裡仙官一個個忽然覺得不對勁了。
北極四聖之首。
天河八萬水軍。
這種人物犯事,真能因為一個嫦娥就判到投豬胎?
太狠了。
狠得不像處罰。
像清算。
豬八戒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
他以前最喜歡拿這事插科打諢,說自己當年風流,說嫦娥如何如何,說自己一失足成千古恨。
說多了,他自己都快信了。
可今天說書人這麼一扒,他心裡那層油滑忽然被刮開了一道口子。
兩千錘。
豬胎。
天河水軍。
那些他平日裡不願意想的東西,一下全冒了出來。
豬八戒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手現在胖乎乎的,油膩膩的,拿供果比拿釘耙還順。
可很久以前,這雙手握的是天河軍權,是北極四聖的印,是八萬水軍的命。
他真就那麼蠢?
蠢到為個嫦娥把一切全搭進去?
豬八戒喉嚨動了動,沒說話。
孫悟空看見他這副樣子,眼神更冷。
這豬頭不對勁。
平時提起嫦娥,他早嚷嚷起來了。今天居然閉嘴。
林道的聲音猛地拔高。
「調戲嫦娥?」
「那是玉帝給三界演的一齣戲!」
轟!
凌霄殿內,笏板又撞響了。
幾個仙官臉色都變了,齊刷刷看向玉帝,又趕緊低下頭。
太白金星手中的拂塵一頓,差點沒拿穩。
來了。
真來了。
這說書人是真不打算給天庭留半點遮羞布啊!
玉帝端坐不動,眼神淡淡掃過殿下。
看什麼?
都看朕做什麼?
朕能說不是嗎?
玉帝心裡罵了一句,臉上卻更穩了。
這時候必須穩。
只要朕穩,所有人都會覺得這是朕的深謀遠慮。
若朕皺一下眉,他們就會懷疑說書人又說中了朕沒準備好的舊帳。
不行。
絕不能讓太白那老傢伙看出朕剛才差點愣住。
太白金星偷看玉帝一眼,後背的汗直接下來了。
陛下沒有否認。
陛下甚至連眉頭都沒皺。
這說明什麼?
說明說書人又說中了!
太白心裡發緊,又有點佩服得麻木。
天蓬被貶這樁舊案,他當年也在場。
那時候他只覺得陛下判得太狠,現在回頭一看,原來陛下早就在收兵權,布西遊,防靈山!
老臣當年居然沒看懂。
慚愧。
太慚愧了。
天幕中,林道摺扇橫在胸前,聲音壓低,卻更狠。
「天蓬被貶,根本不是什麼作風問題!」
「那是玉帝在下一盤比金蟬子還要深的棋!」
「豬八戒不是來取經的。」
林道一字一句砸下來。
「他是玉帝安插在取經隊伍里的深水炸彈!」
啪嗒。
豬八戒手裡的桃子掉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凌霄殿冰冷的玉磚上。
他沒去撿。
豬臉上的血色一下沒了。
深水炸彈?
這四個字比罵他豬頭還難聽。
因為這不是罵,這是把他藏在肚子裡那些不敢想的舊事,直接掏出來晾在三介面前。
孫悟空猛地轉身。
金箍棒從肩頭滑到掌心,發出一聲沉響。
「呆子。」
這一聲不重。
可豬八戒聽得頭皮發麻。
他寧願猴子大罵,寧願猴子一棒子砸過來。
那樣他還能躲,還能嚷嚷,還能裝可憐。
可孫悟空現在只是叫他一聲呆子,眼神冷得嚇人。
豬八戒張了張嘴。
「猴哥,俺……」
話沒說完,他自己先卡住了。
說什麼?
說俺老豬不知道?
說俺老豬只是被貶下凡,稀里糊塗跟著取經?
可五行山附近的福陵山,九齒釘耙,天蓬舊職,取經路上的摸魚,每一樣都經不起細想。
豬八戒心裡亂得厲害。
他一直以為自己混過去了。
淨壇使者嘛,吃吃喝喝,沒心沒肺,誰還記得天蓬元帥?
可說書人這一句「深水炸彈」,把天蓬那層皮又給他披回來了。
燙。
真燙。
楊戩看向豬八戒,眼神比剛才更沉。
他沒有立刻動刀。
因為他想聽下去。
如果豬八戒真是玉帝安插的棋,那取經隊伍里到底還有多少東西是假的?
孫悟空的兄弟情是真的,唐僧的師徒情是真的,可棋子的身份也可能是真的。
這才最麻煩。
真情和算計攪在一起,刀都不知道該往哪裡砍。
天幕里,林道摺扇一甩,聲音陡然拔高。
「諸位大佬坐穩了!」
「今天這期,怕是要把豬八戒的底褲都扒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