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的聲音在天幕中緩緩響起。
「諸位大佬，豬八戒最後選擇了什麼？」
「他豬八戒選擇了什麼？」
「他選擇了繼續當淨壇使者，留在佛門！」
「他沒有回天庭，沒有回玉帝身邊！」
「他選擇了背叛玉帝！」
轟！
豬八戒的身子僵在原地。
「選擇做一個不稱職的臥底！」
這句話落下，凌霄殿裡沒人說話。
剛才還在哭的豬八戒，眼淚停在了臉上。
背
林道繼續說道：「因為他終於發現，有些東西比任務重要！」
「兄弟！」
「情義！」
「還有那一段一起走過的路！」
摺扇啪地展開。
「他放不下！」
「他當了那麼多年棋子，第一次想當一個人！」
豬八戒的嘴唇動了動。
這一次，他沒有哭。
可眼眶裡的淚水又滾了出來。
他當了那麼多年棋子。
這話聽起來很難聽，卻比任何誇獎都更接近真相。
天蓬元帥是玉帝手裡的棋子，被打碎之後，豬剛鬣還是棋子，被丟進福陵山，守著五行山，繼續當棋子。
後來加入取經隊伍，他以為自己終於擺脫了天庭。
可說書人把那些事一件件攤開，他才知道，原來自己從來沒有真正離開過棋盤。
只有一路走，一路挨，一路和猴子吵到現在，他才慢慢長出了一點自己的想法。
想把大師兄叫回來。
想護著師父。
想和沙師弟一起把擔子挑到靈山。
這些念頭沒有誰下旨，也沒有誰安排。
它們就是從他這顆豬腦袋裡長出來的。
孫悟空走過去，一腳踢在豬八戒屁股上。
「哭什麼哭，起來！」
這一腳沒用力。
豬八戒被踢得往前一趴，手掌撐住玉磚，回頭看了孫悟空一眼。
「猴哥，你這是原諒俺了？」
「俺什麼時候說原諒你了？」
「俺怕一腳把你踢死，沒人給俺挑擔子。」
「你早說啊！」
豬八戒趕緊爬起來：「俺老豬這條命還得留著給你們挑擔子呢！」
孫悟空哼了一聲。
可豬八戒看見了。
猴子的嘴角翹了一下。
就一下。
豬八戒低頭抹淚，嘴角也跟著翹起來。
還罵。
還願意踢他。
那就說明這段兄弟情還沒斷。
孫悟空伸手拽住他的耳朵，把他從地上提起來。
「聽著，俺老孫不管你以前替誰辦事。」
豬八戒疼得齜牙咧嘴，卻沒敢掙。
「但以後再敢瞞著俺，俺就把你這兩隻耳朵擰成麻花。」
「猴哥，俺這耳朵也沒幾兩肉，擰壞了影響俺聽話。」
「你還知道聽話？」
「知道，知道！以後猴哥讓俺往東，俺絕不往西！」
「那俺讓你閉嘴。」
豬八戒立刻閉上嘴。
只閉了三息。
「猴哥，俺能不能先把鼻涕擦了？」
孫悟空額頭青筋跳了跳，一棒子抬起來。
豬八戒趕緊捂住腦袋。
凌霄殿裡，哪吒沒忍住，笑出了聲。
楊戩看了他一眼。
「很好笑？」
「有一點。」
哪吒輕咳一聲，走到豬八戒旁邊，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二師兄，既然已經選了佛門，就別再跪著了。」
豬八戒愣了愣。
他抬頭看著哪吒。
哪吒平時和他沒多深交情，取經之後也就是見面點頭。
可此刻，這個曾經在天庭與他一起打過天兵的少年神將，站到了他身邊。
楊戩也走了過來。
三尖兩刃刀收在身側，沒有指向豬八戒。
他看著豬八戒，沉默了片刻。
「你背叛的是玉帝的命令，不是你自己的路。」
豬八戒喉嚨發緊。
楊戩這句話，聽起來不像安慰，反倒像在給一樁案子定性。
可他知道，楊戩已經替他說了最重的一句。
不是所有違抗命令的人，都是叛徒。
至少他豬八戒不是。
哪吒和楊戩對視一眼，默默站在了豬八戒身邊。
一個左邊，一個右邊。
豬八戒看看哪吒，又看看楊戩，鼻子一酸。
「你們站俺旁邊幹什麼？」
哪吒抱著火尖槍，撇了撇嘴。
「怕你又跪下去，丟取經人的臉。」
楊戩淡淡道：「也免得猴子真把你打死，沒人收屍。」
「呸呸呸！」
豬八戒趕緊往地上吐了三口：「大過年的，說什麼死不死的！」
孫悟空瞪他。
「你一個佛門淨壇使者，還在天庭過大年？」
「俺這不是隨口一說嘛。」
豬八戒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這一次沒人催他別哭。
天幕之中，林道的聲音帶著感慨。
「豬八戒跟了唐僧一路，跟了猴子一路，也跟了三界眾生一路。」
「他不再是天蓬。」
「可他也不再是臥底了。」
「他是豬八戒！」
「是淨壇使者！」
「是取經人！」
「他找到了自己！」
大雷音寺內，如來垂下眼眸，沒有說話。
淨壇使者這個果位，原本只是給豬八戒留的一處安置。
吃遍十方供養，享受人間香火，聽起來體面，實際上沒有多少實權。
可此時再聽，味道卻變了。
一個從天庭棋盤裡掙出來的人，留在佛門，不是因為被靈山收服。
是因為他自己願意留下。
觀音握緊了手中的玉淨瓶。
唐僧坐在一旁，雙手合十，眼睛微微發紅。
沙僧低聲道：「二師兄，你沒有找錯地方。」
豬八戒回頭看他。
「沙師弟，你咋突然說這個？」
沙僧看著他，聲音依舊沉穩。
「因為我們都在這裡。」
豬八戒怔住。
他咧開嘴，剛想說話，淚水先掉了下來。
「沙師弟，你這人平時不說話，一說話就讓俺老豬難受。」
「那我以後少說。」
「別！你還是多說兩句吧，俺聽著舒坦。」
孫悟空抬腳又踢了他一下。
「肉麻死了。」
豬八戒捂著屁股跳開。
「猴哥你嫉妒！」
「俺嫉妒你個豬頭？」
「你就是嫉妒俺有兄弟！」
孫悟空抬起金箍棒。
「你再說一句。」
豬八戒轉身就跑。
「楊戩！哪吒！救命啊！猴子要殺人了！」
哪吒笑著側開身。
楊戩也沒有攔。
豬八戒跑了兩步，又偷偷回頭看了一眼。
孫悟空沒有追。
只是扛著金箍棒站在那裡，罵了一句。
「回來挑擔子！」
豬八戒腳步停住。
「哎！」
他答得很快。
答完才發現，自己為什麼要答。
可那句回應已經出口了。
他繼續往前跑，臉上的淚還沒幹，嘴角卻一直翹著。
天幕里，林道的聲音最後抬了起來。
「諸位大佬，這一局看到這裡，咱們就得承認一件事！」
「玉帝算盡了一切！」
「算到了天蓬的兵權！」
「算到了豬八戒會守著五行山！」
「算到了他會進入取經隊伍！」
「算到了他會監視孫悟空，會拖延劫難，會替天庭收集情報！」
林道摺扇慢慢合攏。
「可玉帝算漏了一件事！」
「人心，是會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