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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這一聲師弟,他等了數百年

2026-10-01 04:04:11 作者: 墨咚咚咚咚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帶著一絲幽幽的感慨,響徹三界。

  「沙僧在取經路上,有沒有想過反抗?」

  「有沒有想過說出真相?」

  「沒有。」

  林道自問自答,聲音里滿是瞭然。

  「因為他太清楚了——說了也沒用。」

  孫悟空握著金箍棒的手,猛地一僵。

  林道的聲音像一把錐子,精準地扎進了他心裡最不願承認的那個角落。

  「玉帝會認嗎?」

  天幕里,林道的聲音帶著嘲諷,他甚至沒有看玉帝的方向。

  「他只會說,捲簾大將失心瘋了,打碎琉璃盞,腦子也跟著碎了。」

  玉帝端著茶盞,嘴角微微一抽。

  這話聽著,怎麼這麼像朕會說的話?

  不行,朕得想個更威嚴的說法。

  比如,此乃天機,不可泄露。

  「靈山會認嗎?」

  林道冷笑。

  「他們只會雙手合十,念一句『阿彌陀佛』,然後說,沙悟淨殺孽太重,入了魔障,說的都是瘋話。」

  大雷音寺內,諸佛菩薩眼觀鼻,鼻觀心,彷佛什麼都沒聽見。

  

  只有如來佛祖壓在蓮台上的手指,又收緊了一分。

  「誰會相信一個吃過九條人命的妖怪?」

  林道摺扇一合,指向虛空,彷佛在指著每一個曾經對沙僧露出恐懼眼神的人。

  他跑去跟孫悟空說:「大師兄,我是玉帝派來的臥底,豬八戒也是,咱們隊伍里一半都是眼線。你猜孫悟空是信他,還是先一棒子打死他?」

  孫悟空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會怎麼做?

  他會……他真的會一棒子打過去。

  因為在他的世界裡,背叛就是背叛,沒有那麼多苦衷。

  「他只能繼續沉默。」

  林道的聲音低沉下去。

  「繼續跟著隊伍走,繼續挑著那誰也看不上眼的擔子,繼續在妖怪抓走師父後,用那句重複了無數遍的話,去叫那個他明知道藏著反骨、卻永遠會回頭的師兄。」

  「大師兄,師父被妖怪抓走了。」

  沙僧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就是這句話。

  每一次喊出這句話,都是他唯一能和這支隊伍產生聯絡的時刻。

  他不敢多說,不敢多做,只能用這種最笨拙、最無用的方式,證明自己還在這裡。

  孫悟空握著金箍棒的手,在微微發顫。

  那根冰冷的鐵棒,還挑著沙僧的下巴。

  可他忽然覺得,自己挑起的不是一個師弟的下巴,而是一段被壓在流沙河底,浸泡了數百年血水的過往。

  他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把金箍棒收了回來。

  棍尾落在玉磚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林道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可他的沉默,也保護了他。」

  「諸位回頭看看那支隊伍。」

  「孫悟空太鬧了,鋒芒畢露,從天庭到靈山,誰都想敲打他。」

  「豬八戒太懶了,也太吵了,動不動就要散夥,像個不定時會響的爆竹。」

  「唐僧太弱了,一顆玻璃心,風吹就倒,雨打就碎,是所有人的累贅。」

  「只有沙僧。」

  林道一字一頓。

  「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沒人懷疑他,因為他看起來最沒用。」

  「沒人針對他,因為他從不搶任何人的風頭。」

  「沒人想趕他走,因為少了他,那副擔子就真的沒人挑了。」

  豬八戒坐在地上,愣愣地看著沙僧。

  他想起來了。

  黃袍怪那一難,他攛掇唐僧趕走了孫悟空。


  可他從來沒想過要趕走沙僧。

  為什麼?

  因為沙僧不礙事。

  因為沙僧只會挑擔子。

  因為……他從來沒把沙僧當成一個需要防備的人。

  「他跟著隊伍,一步一步,走完了那十萬八千里。」

  「走到了靈山,走到了功德圓滿,走到了大雷音寺的佛光之下。」

  林道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暖。

  「最後,他被封為金身羅漢。」

  「排在最後一個,連那匹馬都不如。」

  大雷音寺內,白龍馬抬起頭,打了個響鼻。

  「可他不在乎了。」

  林/p>

  「他要的不是地位,不是功德,不是一個響亮的名號。」

  「他只是想從這場持續了數百年的噩夢裡,醒過來。」

  沙僧跪在地上,淚水已經流幹了,臉上只剩下兩道乾涸的淚痕。

  他抬起頭,看著天幕,看著那個素未謀面的說書人。

  那人好像看穿了他所有的偽裝,剝開了他所有的傷口,然後又用最輕柔的動作,替他把那些爛在裡面的膿血一點點擠了出來。

  疼。

  但疼過之後,是前所未有的鬆快。

  「他終於獲得了自由。」

  「不是玉帝給的。」

  「不是靈山給的。」

  「是他自己,用數百年的沉默,換來的。」

  林道摺扇緩緩收攏,像是為這場漫長的獨角戲,拉上了帷幕。

  「他選擇了沉默。」

  「沉默也選擇了保護他。」

  話音落下,三界寂靜。

  凌霄殿裡,沙僧抬起頭,眼中依舊空洞,嘴角卻極其緩慢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那不是笑。

  那只是一個塵封了數百年的面部肌肉,在嘗試著做出一個它早已忘記的動作。

  可就是這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讓孫悟空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一言不發地走到沙僧面前,然後,就那麼蹲了下去。

  沒有質問,沒有安慰。

  只是蹲在那裡,與這個跪了太久的師弟,平視。

  豬八戒也從地上爬了起來,他沒有去扶沙僧,而是學著孫悟空的樣子,挨著沙僧,一屁股坐了下去。

  肥大的身軀擠在旁邊,像一堵肉牆。

  他把聲音壓得很低,湊到沙僧耳邊。

  「沙師弟。」

  豬八戒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以後,你想說就說,不想說就別說。」

  「咱哥幾個……都在呢。」

  沙僧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緩緩低下頭,視線落在了自己那隻流血的手上。

  掌心裡,那枚折磨了他數百年的琉璃盞碎片,還嵌在肉里。

  這一次,他沒有再攥緊它。

  那隻緊握了太久、幾乎已經僵硬的手,在聽到那句「咱哥幾個都在呢」之後,終於,一根一根地,鬆開了。

  碎片從掌心滑落,帶著血,掉在冰冷的玉磚上,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幾乎微不可聞的脆響。

  叮。

  像是一個句號。

  也像是一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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