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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棋子砸了棋盤,玉帝為面子只能說你自由了

2026-10-01 04:04:17 作者: 墨咚咚咚咚

  天幕上的金光一寸寸暗了下去。林道手裡的摺扇在虛空中一敲,人影徹底散盡。

  這一次,三界出奇的安靜。

  沒有神仙交頭接耳。

  沒有妖魔拍腿大罵。

  所有的目光全越過雲層,死死盯在凌霄殿的玉磚上。

  角落裡,沙僧還跪坐著。

  他低著頭。

  那隻攥了數百年的手,終於徹底張開了。

  嵌在肉里的琉璃盞碎片,帶著乾涸的血絲,從掌心剝離,輕輕磕在地上。

  叮。

  聲音很脆。

  在死寂的凌霄殿裡,這聲脆響比天雷還震耳朵。

  群仙連大氣都不敢喘。

  趙公明盯著那塊碎片,手裡的金鞭握緊。

  楊戩倒提三尖兩刃刀,眼皮跳了兩下。

  哪吒踩著風火輪,火尖槍斜指地面,看著那個漢子。

  這就放下了?

  被玉帝算計了數百年,吃了九條人命,挨了無數次飛劍,說書人把底褲都扒乾淨了,他就這麼把證據扔地上了?

  不鬧?

  不罵?

  不討個公道?

  大雷音寺內。

  如來看著天幕消失,壓在蓮台上的手指終於鬆開。

  觀音站在下首,看著金身羅漢空蕩蕩的蓮座,嘆了口氣。

  「佛祖,捲簾他……」

  如來垂下眼帘。

  

  「他不要這個果位了。」

  觀音默然。

  連天庭的恨都放下了,靈山的果位又算得了什麼。

  凌霄殿裡。

  孫悟空蹲在旁邊,金箍棒橫在膝蓋上。

  他看著那塊碎片,又看看沙僧。

  猴子咧開雷公嘴,笑了。

  「悶葫蘆,走吧。」

  沙僧慢吞吞地抬起頭,眼神里還有些空茫。

  「去哪兒?」

  嗓子啞得像吞了把沙子。

  孫悟空把金箍棒往耳朵里一塞,拍了拍手上的灰。

  「吃飯。」

  猴子下巴一揚,指著旁邊的肉牆。

  「豬頭請客。」

  豬八戒正坐在地上抹眼淚,聽見這話,肥肉一哆嗦,直接蹦了起來。

  「你個遭瘟的弼馬溫!」

  豬八戒指著孫悟空的鼻子罵。

  「俺老豬什麼時候說請客了?」

  「俺在淨壇使者廟裡連點油水都撈不著,哪來的錢請客?」

  孫悟空斜他一眼。

  「去不去?」

  「不去!」

  豬八戒脖子一梗。

  「俺老豬窮得叮噹響,要吃你請!」

  嘴上嚷得比誰都凶,可那隻肥厚的手掌,已經伸了出去。

  就懸在沙僧面前。

  孫悟空沒搭理他,也伸出一隻長滿金毛的手。

  兩隻手,一左一右,停在沙僧眼前。

  沙僧看著這兩隻手。

  大殿裡的風吹過來,捲起他破舊的衣擺。

  他腦子裡忽然很靜。

  流沙河底那些刺骨的冷水,退了。

  每隔七日從胸口穿透的飛劍,鈍了。

  玉帝當年遞給他琉璃盞時的那個眼神,散了。

  十萬八千里路上的黃沙,唐僧念咒時的顫抖,全都沒了。

  他沒去牽那兩隻手。

  沙僧深吸一口氣,雙手撐著玉磚,自己站了起來。

  膝蓋發出骨節摩擦的響聲。

  他站直了。

  這是他幾百年來,第一次站得這麼直。


  背上的脊骨像是重新長了出來,把那副壓得他喘不過氣的擔子,徹底頂開了。

  群仙看著他。

  捲簾大將以前站得也直,那是規矩,是臣子對君王的敬畏。

  現在的直,是把天庭的規矩踩在腳底下的硬氣。

  他沒說話。

  但腳步已經邁了出去。

  越過那些神仙,越過那些異樣的目光。

  孫悟空收回手,笑罵了一句死心眼,轉身跟上。

  豬八戒甩著大耳朵,追在後頭。

  「沙師弟,俺可提前說好,俺只管素齋,你要吃肉得找猴哥化緣!」

  三個人的背影,順著凌霄殿的白玉階梯往下走。

  沿途的天兵天將紛紛讓開一條路。

  沒有人敢攔。

  也沒有人敢問。

  他們看著那個滿胸劍痕的漢子,只覺得那道背影比天王還要重。

  御階之上。

  玉帝端坐在龍椅里,目光透過昊天鏡,死死盯著那三道背影。

  茶盞還端在手裡。

  但他沒喝。

  跑了?

  朕的捲簾大將,天庭的近臣,就這麼被猴子和豬拐跑了?

  連句告退都不說?

  連個頭都不磕?

  玉帝心裡像吃了只蒼蠅一樣難受。

  沙僧這一走,天庭在取經隊伍里埋的最深的一顆雷,算是徹底啞火了。

  沒按劇本走啊。

  這棋子不僅走出了棋盤,還把棋盤給踹了。

  玉帝眼角抽搐了一下。

  不行。

  群仙都在下面看著。

  朕要是表現出半點意外,這三界共主、終極執棋者的逼格,當場就得碎一地。

  被說書人捧得那麼高,要是連個棄子都控不住,豈不是成了笑話。

  玉帝放下茶盞。

  動作極慢,極穩。

  他看著昊天鏡里的畫面,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聲音很輕。

  輕得只有他自己,和靠得最近的太白金星能聽見。

  「捲簾……」

  玉帝垂下眼帘,眸底浮現出三分悲憫,七分深邃。

  「你自由了。」

  太白金星渾身一震。

  老神仙猛地抬起頭,不可思議地看著玉帝。

  自由了?

  陛下這是主動放手了?

  太白金星膝蓋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陛下胸襟,包舉宇內,老臣叩服!」

  聲音都在發顫。

  群仙被太白金星這一嗓子喊得回了神。

  趙公明看看太白金星,又看看玉帝那副悲天憫人的表情。

  懂了。

  全懂了。

  陛下連這一步都算到了。

  放捲簾走,是帝王的恩賜,也是帝王的自信。

  嘩啦啦。

  凌霄殿內跪倒一大片。

  「陛下聖明!」

  山呼海嘯的聲音在大殿裡迴蕩。

  玉帝瞥了下面一眼。

  臉上的表情依舊高深莫測。

  心裡卻鬆了口氣。

  這老頭腦補得真快,省了朕多少口水。

  朕就是這麼想的。

  朕布這局,就是為了讓他自由。

  朕連他放下碎片出門先邁哪條腿都算好了。

  連他出門不磕頭,都在朕的推演之內。

  對,這就是帝王術的最高境界。

  玉帝靠回椅背,端起茶盞,重新恢復了三界主宰的從容。


  南天門外。

  雲海翻騰。

  沙僧走在最後面。

  孫悟空和豬八戒在前面為了去哪家館子吵得不可開交。

  猴子非要去東海龍宮打秋風。

  豬八戒嫌海鮮吃不飽,非要去灌江口找楊戩蹭肉吃。

  沙僧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最後看了一眼凌霄殿的方向。

  金碧輝煌,高不可攀。

  那裡曾經是他站了無數年的地方,也是埋葬了他前半生的地方。

  他的嘴唇微微動了動。

  沒有人聽見他說了什麼。

  一陣長風從雲海深處吹來,卷過南天門的玉柱。

  沙僧攤開掌心。

  那塊攥了無數年、沾滿血跡的琉璃碎片,在他走出南天門的那一刻,無聲地碎裂。

  化作了一捧灰白色的飛灰。

  風一吹。

  散入雲海。

  什麼都沒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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