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中,林道手裡的摺扇猛地一合,發出一聲清脆的爆響。
「黃袍怪那一難!」
林道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直接砸進了三界眾生的耳朵里。
「唐僧被變成了老虎,關在鐵籠子裡。孫悟空早就被趕回了花果山。豬八戒嚇破了膽,嚷嚷著要去請猴子回來救命。」
「整個取經隊伍,分崩離析,眼看就要散夥!」
「可就在這個時候,白龍馬做了什麼事?」
林道身體前傾,眼神銳利得像要穿透螢幕。
「它掙脫了韁繩,化出人形,提著一把劍,單槍匹馬衝上去和黃袍怪打了一場!」
鷹愁澗底。
白龍馬站在水面上,馬耳猛地豎起。
它記得那把劍。那是它被貶下凡時,唯一留在身上的一把防身兵器。
那一戰,它打得很慘。
凌霄殿上。
玉帝端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化出人形?
提劍去打黃袍怪?
朕的棋子,朕安插在取經隊伍里最完美的人質,居然為了一個和尚去拼命?
這不合邏輯!
玉帝腦子飛快轉動。
不對,這肯定有原因。敖烈是龍族太子,惜命得很,怎麼可能為了一個認識沒幾天的和尚去送死?
除非……這也是朕的算計!
對!
玉帝眼睛一亮。
朕當年是故意讓他去試探黃袍怪的!
黃袍怪是奎木狼下凡,天庭正神。
朕就是要讓敖烈去試試,靈山在這個劫難里到底藏了什麼後手!
玉帝將茶盞送到嘴邊,輕輕吹了吹浮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切盡在掌握。這白龍馬,不過是執行了朕潛意識裡的指令罷了。
天幕里,林道的聲音還在拔高。
「它知道自己打不過!」
「諸位大佬,黃袍怪是誰?那是奎木狼下凡,二十八星宿之一,天庭赫赫有名的正神!戰力在天庭那是排得上號的!」
「白龍馬呢?一個被抽了龍筋、拔了龍鱗、貶下凡間受苦的龍族太子!法力十不存一!」
林道摺扇一指,語氣激烈。
「它憑什麼打得過奎木狼?它拿頭去打嗎?」
「可它還是衝上去了!」
「為什麼?」
林道的聲音突然放緩,帶著一種讓人鼻酸的感慨。
「因為唐僧被冤枉了。」
「因為那個在它累了時讓它歇腳,在它渴了時把缽盂湊到它嘴邊,摸著它的頭說『辛苦你了』的人,有危險。」
星宿府邸。
奎木狼坐在椅子上,摸了摸自己臉頰上一道極淺的疤痕。
那是當年那條白龍留下的。
奎木狼當時也很納悶。
一條被貶的龍,一匹任人騎乘的馬,怎麼瘋了一樣提著劍朝他砍?
那一劍一劍劈下來,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他當時只覺得這白龍腦子有病。
現在聽林道這麼一說,奎木狼沉默了。
為了別人拼命?天庭的神仙,誰會幹這種虧本買賣。
南天門外。
豬八戒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肥肉亂顫。
「俺老豬想起來了!」
豬八戒壓低聲音,湊到孫悟空身邊:
「猴哥,那一難你是沒在。俺當時嚇得腿肚子都轉筋了,正準備溜。小白龍突然就變了個人,提著劍就上去了。」
豬八戒撇撇嘴,語氣里難得帶了幾分佩服。
「俺一直覺得小白龍沒用,只會吃草。那一難,是俺老豬看走眼了。這小子,有種。」
孫悟空扛著金箍棒,一言不發。
猴子金色的瞳孔里,閃爍著極其複雜的光芒。
他不在的時候。
是他一直看不起的那匹馬,替他守了師父。
天幕中,林道再次展開摺扇,搖了兩下,像是在平復自己的情緒。
「那一架,它打輸了。」
「奎木狼一記重手法,劍斷了,人也被打飛了。白龍馬重重摔在地上,吐了一大口血。」
「可它做了什麼?」
林道盯著鏡頭,一字一頓。
「它撐著斷劍,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它沒有逃,也沒有哭。」
「它轉過頭,對著旁邊嚇傻了的豬八戒說了一句話。」
林道的聲音在三界迴蕩,清晰無比。
「『二師兄,你去請大師兄回來,我在這兒守著。』」
鷹愁澗。
白龍馬站在水面上,眼中閃著光。
它看著天幕,看著那個說書人,馬嘴裂開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
那一戰,它輸得很慘。肋骨斷了三根,內臟移位,差點連命都交代在那裡。
可它從來沒有後悔。
因為那一刻,它覺得自己的血是熱的。
不是冷冰冰的澗水,不是被仇恨熬乾的毒汁。
「那一刻!」
林道摺扇猛地敲在桌案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它不是一個臥底!」
「它不是玉帝用來拿捏龍族的人質!」
「它也不是一匹任人騎乘的畜生!」
「它就是唐僧的徒弟!」
林道的聲音透著一股極致的穿透力,直擊所有人的心臟。
「那是它這輩子,第一次!」
「為了別人,拼了命!」
凌霄殿內。
死一般的寂靜。
群仙低著頭,沒有人敢說話。
他們看著昊天鏡里那匹站在水面上的白馬,忽然覺得那不是一匹馬,而是一個站得筆直的戰士。
玉帝坐在龍椅上,身體微微前傾。
他看著那匹白馬。
指尖在龍椅的純金扶手上,停了一下。
沒有敲擊。沒有節奏。
玉帝的腦子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為了別人拼命?
一個被朕剝奪了尊嚴,被親生父親出賣,滿心只有恨意的棋子,居然會為了別人拼命?
這不可能!
玉帝的呼吸稍微重了一分。他最引以為傲的,就是對人性的絕對掌控。
他用恐懼控制四海,用利益分化靈山,用仇恨蒙蔽棋子。
在他的棋盤上,所有的生靈都只為自己活著。
可現在,這匹馬,為了一個和尚,連命都不要了。
這算什麼?
朕的算計,在這一刻,被這匹馬一劍劈出了一個缺口!
玉帝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甲在金扶手上劃出一道刺耳的刮擦聲。
他忽然覺得,這支取經隊伍,好像正在脫離他的掌控。
不是力量上的脫離,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正在悄然發生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