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中，林道的聲音清朗，摺扇一展，直指鏡頭。
「先給諸位捋捋紅孩兒的基本情況。」
隨著他的話音，天幕上浮現出紅孩兒那粉雕玉琢的形象，穿著紅肚兜，手持火尖槍，神氣活現。
「聖嬰大王，父親是平天大聖牛魔王，母親是羅剎女鐵扇公主。家住號山枯松澗火雲洞，修煉三百年，練成三昧真火，占山為王。後來被觀音菩薩收服，做了善財童子。」
林道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看起來，很清楚，很標準，是不是？」
「一個標準的妖二代成長史。」
積雷山，摩雲洞。
牛魔王剛剛穩住心神，聽到林道這番話，心裡咯噔一下。
林道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得銳利！
「可有一個問題，一個三界眾生都看在眼裡，卻從來沒人敢問出口的問題——」
「諸位想過沒有？」
「牛魔王是牛！鐵扇公主是人！兩個不同的物種，怎麼能生出一個完完全全像人的孩子？」
轟！
這個問題像一顆炸雷，在三界眾生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是啊！怎麼沒想過！
紅孩兒長得白白胖胖，粉雕玉琢，除了脾氣火爆點，跟個人類小孩沒什麼兩樣。
可他爹牛魔王呢？
那是頭頂牛角、鼻穿銅環的巨型牛妖！
這倆長得，沒有一丁點相似之處！
翠雲山，芭蕉洞。
鐵扇公主渾身一顫，手中的芭蕉扇幾乎要握不住。
她死死咬著嘴唇，臉色煞白如紙。
來了，他終究還是問出來了。
南海，普陀山。
善財童子紅孩兒站在觀音菩薩身後，聽到這句話，整個人都懵了。
他……長得不像爹嗎？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又想了想父親那張威武雄壯的牛臉。
好像……是有點不像。可那又怎麼樣？娘說了，他是繼承了娘的容貌。
凌霄殿上。
玉帝正端著茶盞，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聽到這，他心裡也是一動。
對啊，朕怎麼沒想過這個問題？
牛妖和人生出來的，不該是個牛頭人身的怪物嗎？
怎麼會是個粉嫩的小孩？
這裡面有貓膩！
玉帝的腦子飛速轉動，看向兜率宮方向的眼神，變得玩味起來。
老君啊老君，你這藏得夠深的。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還在繼續，像一把手術刀，一刀一刀地剖開這個被華麗外衣包裹的秘密。
「諸位再看！」
林道摺扇一指天幕中的紅孩兒。
「他身上有半點牛的特徵嗎？沒有牛角，沒有牛蹄，沒有牛尾巴！他就是個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人類小孩模樣，白淨可愛，和牛魔王那張能當城門使的牛臉，完全不搭邊！」
林道身體前傾，眼神極具壓迫感。
「諸位，你們動動腦子！」
「牛生牛，人生人，這沒問題！」
「可牛生了一個人——這合理嗎？」
積雷山，摩雲洞。
牛魔王再也坐不住了，「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他身邊的石桌被他身上溢位的妖氣震得粉碎。
他雙目赤紅，死死盯著天幕，粗重的喘息聲像拉風箱一樣。
他想吼，想衝上天去把那個說書人的嘴撕爛！
可他不敢。
因為林道說的，是事實。
一個他用幾百年的時間，用「平天大聖」的威名，用對鐵扇公主的縱容，死死捂住的事實！
林道的聲音在三界迴蕩，冰冷而殘酷。
「除非——」
「牛魔王，不是他親爹！」
此言一出，三界俱寂！
雖然很多人心裡都有過這個猜測，可當林道如此直白地將這頂三界最大、最綠的帽子扣在牛魔王頭上時，所有人還是感到了一陣窒息。
平天大聖牛魔王，被綠了？
而且是當著三界所有人的面，被公開處刑！
「三界之中，物種血脈，是最難跨越的鐵則！」
林道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牛魔王如果生了兒子，那也該是個牛頭人身的小牛妖，這才正常！」
「可紅孩兒，完完全全是人形——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體內流淌的，根本就不是牛魔王的血！」
兜率宮。
八卦爐前，太上老君那柄用了無數元會的拂塵，終於從半空中，緩緩地，落了下來。
他睜開眼，那雙彷佛蘊含著天地至理的眸子裡，第一次，出現了名為「凝重」的情緒。
他最怕的事情，他當年用盡手段掩蓋的那個秘密，終究還是被這個來歷不明的說書人，當著三界的面，一層一層地，給扒了出來。
完了。
老君的心，沉了下去。
凌霄殿上。
玉帝手裡的茶盞蓋子，輕輕磕碰了一下杯沿，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不是牛魔王的？
那還能是誰的？
玉帝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昊天鏡中太上老君那張前所未有凝重的臉，心裡瞬間樂開了花。
原來如此！
原來朕當年就看穿了這一切！
紅孩兒不是牛魔王的種，那他那一身道門正統的三昧真火，就有了來歷！
鐵扇公主那把來歷不明的芭蕉扇，也有了出處！
朕當年讓觀音收了紅孩兒，表面上是賣靈山一個人情，平息一場風波。
實際上，朕是把老君的親兒子，這個天大的把柄，牢牢地捏在了手裡！
高！實在是高！
朕這帝王心術，簡直已經到了連自己都害怕的境界！
玉帝心中狂喜，臉上卻愈發顯得悲天憫人，彷佛在為牛魔王即將承受的屈辱而感到惋惜。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落下了最後的重錘，像是在審判席上，敲下了最終的判決。
「紅孩兒長得不像牛魔王，這件事，三界都看在眼裡，可從來沒有人敢當面問。」
「今天，本座替你們問出來了——」
林道的身影在天幕中陡然放大，他的目光彷佛穿透了時空，直直地落在了南海普陀山，那個穿著紅肚兜的童子身上。
「紅孩兒！」
「你到底，是誰的兒子？」
轟！
南海，普陀山，紫竹林。
善財童子紅孩兒猛地抬起頭，那張天真無邪的小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茫然、震驚、和一絲被當眾羞辱的憤怒！
他不是爹的兒子？
那他是誰的兒子？
他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觀音菩薩，希望這位平日裡慈悲為懷的師父能站出來，駁斥這個說書人的胡言亂語。
可他看見的，卻是觀音菩-薩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中，一閃而逝的複雜與……預設。
紅孩兒的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