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一亮,林道先把摺扇拍在桌上。
「諸位洪荒大佬,後台又催了。」
「你把紅孩兒的身世扒穿了,把老君的臉也按住了,那玉帝自己呢?他剛當天帝的時候,天庭是什麼樣?他又是怎麼坐穩那個位置的?」
林道往前一傾,聲音比前幾期沉了不少。
「問得好。今天這期,咱們不看西遊了,把時間撥回巫妖大戰剛收場的那一天!」
說書人今天,是真要扒陛下了。
玉帝坐在龍椅上,臉上沒什麼變化,手指卻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他心裡先冒出來的念頭很直白。
朕當年有這麼慘?
可他馬上又把這念頭壓了下去。
不能亂。
天帝要是先亂了,下面那些人就更不會把你當回事。
朕若連這點場面都穩不住,還談什麼三界共主。
太白金星站在一旁,眼神微微一動。
那一幕,他到現在都記得。
林道的聲音還在天幕里往下砸。
「巫妖大戰一結束,妖族天庭崩了,凌霄殿被打穿了一半。道祖鴻鈞看著身邊那個小道童,抬手一指,說了四個字。」
「昊天,你去。」
「當天帝。」
「就這一句。」
「沒有兵,沒有錢,沒有班底,沒有任何東西。昊天帶著瑤池,兩個人站在凌霄殿的廢墟上。」
這幾句話落下,殿裡更安靜了。
趙公明咂了下嘴,低聲嘟囔。
「乖乖……陛下當年這麼開局?」
他這話不大,卻把旁邊幾個仙官都說愣了。
楊戩也抬了下眼。
他沒開口,可心裡算得很快。
若是自己站在那種地方,背後連個能用的人都沒有,前頭還是一座塌了半邊的大殿,能不能坐穩?
答案不難想。
難的是,玉帝那時候根本沒得選。
不是坐穩,就是被人踩過去。
林道像是知道他們在想什麼,摺扇一轉。
「你們以為這就完了?不,才剛開始。」
「三界各方勢力什麼反應?」
「三清忙著瓜分巫妖大戰留下的東西,沒空理他。西方二聖忙著渡走妖族殘餘,也沒空理他。女媧補天之後隱退不出。四海龍族自顧不暇。散修們該幹嘛幹嘛。」
「沒有人把玉帝當回事。」
「因為在所有人眼裡,他就是紫霄宮門口站了無數年的那個看門童子。」
這一下,凌霄殿裡不少仙官臉色都變了。
看門童子。
這四個字,說輕不輕,說重也不重,可落在天帝頭上,就是把臉面往地上按。
趙公明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又忍不住看了玉帝一眼。
他心裡那點震動壓不住。
原來陛下是這麼起的家。
怪不得後來誰都摸不清他的路數。
一個從沒人看得起的位置爬上來的人,最知道怎麼忍,怎麼等,怎麼把所有人都哄著往前走。
楊戩的手指在袖中收緊了一點。
他忽然明白,舅舅那股子穩,不是天生就有的。
是被人當空氣,硬熬出來的。
玉帝聽著這句,面上還是穩得很,心裡卻也被說得發了麻。
童子。
他當然記得。
那些年站在紫霄宮外,誰來都能把他當擺設,誰走都能把他當木樁。
道祖一句話,他就得垂首聽著。
那時候他就明白了,想讓別人改口,靠的不是求,靠的是坐上去以後,誰也不敢再提童子兩個字。
林道的摺扇又往桌上一敲。
「今天這期,本座就帶你們看看——一個看門童子,是怎麼把自己活成三界共主的!」
這句話一出來,凌霄殿外那群天兵都下意識站直了些。
玉帝沒看他們,只是盯著天幕。
他腦子裡飛快轉了一圈。
說得好像也沒錯。可這小子,怎麼把朕當年的路數摸得這麼順?
朕自己有些地方,都未必說得這麼明白。
太白金星垂著眼,沒敢接話。
他其實也在想同一件事。
陛下那時候,真的是一步一步撐過來的。
空殿、空人、空名聲,三樣都空。
可也正因為空,才有後面一點一點塞滿的機會。
人一旦被逼到那份上,反倒不會亂。
林道在天幕里繼續往下壓。
「你們別忘了,天庭不是一座宮殿那麼簡單。」
「那是三界的臉面,是天道擺在明面上的秩序。鴻鈞把昊天擺上去,不是隨手一指,是要他去把這攤爛局接住。」
「接得住,天庭就立住。」
「接不住,昊天還是昊天,三界還是三界,可這位子,輪不到他坐第二天。」
這話一出,楊戩心裡也跟著沉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自己將來要去找誰報仇,劈山救母。
那也是一條沒人給他鋪好的路。
可玉帝當年面對的,比那更髒,更空,更難往前挪一步。
一個名字,背後要扛的是整座天庭。
玉帝看著天幕,忽然開了口。
「朕當年若真什麼都沒算,哪能坐到今天。」
這話說得平平,可殿裡不少人都聽出味兒來了。
太白金星心裡一頓,差點想抬頭。
陛下這意思,是順著說書人的路往下接了?
可下一息,玉帝已經把茶盞端起來,神色穩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那架勢,彷佛剛才那句不是他自己想出來的,是本來就該這麼想。
林道像是壓根沒聽見殿裡的動靜,還在往下講。
「所以,今天這場,咱們先把第一步擺明白。」
「不是封神,不是西遊,不是後面那些彎彎繞繞。」
「是他剛登基那一刻,凌霄殿裡到底有多空。」
「空到什麼地步?」
「空到一個剛被道祖點名的天帝,身邊只有一個瑤池,腳下只有一座廢殿,頭頂只有一片等著看他笑話的天。」
殿裡還是沒人說話。
趙公明摸了摸鼻子,終於憋出一句。
「這要是換成我,怕是連坐都坐不穩。」
說完他自己都覺得這話直,可也確實是真心話。
楊戩沒有接這個茬,只是看著天幕,心裡那點舊帳忽然有了個新的輪廓。
原來舅舅不是生來就高高坐著的人。
他也是從人人看輕的地方,一寸一寸熬上去的。
林道抬起頭,聲音一下子拔高。
「所以諸位大佬,今天這期,咱們就從這兒開講。」
「一個看門童子,是怎麼活成三界共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