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摺扇一拍，笑得很利落。
「具體怎麼收的？舉個例子——四大天王。」
「增長天王魔禮青、廣目天王魔禮壽、多聞天王魔禮海、持國天王魔禮紅。這四個傢伙，本來各有各的勢力，誰都不是省油的燈。天庭初立那會兒，他們算得上最難啃的幾根骨頭。」
凌霄殿裡，趙公明聽到這兒，嘴角先抽了一下。
他心裡清楚，這話不算誇張。
能站到四大天王那個位置上的，哪個沒點脾氣？
哪個沒點心思？
真要讓這種人老老實實低頭，靠罵是沒用的，靠壓也未必壓得住。
可陛下偏偏就把他們留下了，還讓他們守門。
這路子，他以前只覺得怪。
現在一聽，味道一下子就出來了。
林道沒停，手裡摺扇又一轉。
「玉帝怎麼做的？不跟你掰臉，不跟你硬碰。他給他們安排了具體分工。」
「增長天王管南天門，廣目天王管西天門，多聞天王管北天門，持國天王管東天門。每個人都有活干，每個人都互相牽制。你想抱團？門都沒有。你想撂挑子？你一走，別的三個立刻就把你的地盤分了。」
南天門外，正站著的魔禮青猛地打了個噴嚏。
「誰罵老子？」
他揉了揉鼻子，皺著眉往左右看。
魔禮壽也跟著打了一個，手裡的法器差點沒拿穩。
「怪了，怎麼我們四個一起打噴嚏？」
魔禮海抬眼看天，心裡有點發毛。
「我怎麼覺得，像是有人在點名。」
魔禮紅冷哼一聲。
「點誰都行，別點到咱們身上來。今天輪值，少廢話，守好門。」
他說得硬，心裡卻還是起了點嘀咕。
四兄弟平日裡誰都不服誰，可一旦真出事，誰也不敢先松。
天庭給的差事擺在那兒，地盤也擺在那兒，真要鬧翻，最先倒霉的就是自己。
這種規矩，開始時叫憋屈，久了，就叫習慣。
魔禮青啐了一口。
「行了，別瞎想。八成是風大。」
他說完這句，自己都不太信。
風大？
南天門前哪來的風大？
他總覺得今天這噴嚏來得有點邪門，像是被誰隔著老遠敲了一下腦門。
林道在天幕里笑了一聲，像是故意把這口氣吊著。
「這一手叫什麼？叫分而治之。」
「不給你閒著，也不讓你抱團。你有權，可你的權是圍起來的。你能動，可你一動，旁邊的人就盯著你。時間長了，四大天王就不再是刺頭了——他們是天庭的守門人。」
趙公明聽到這句，忍不住嘖了一聲。
「陛下這是把人當牲口遛啊。」
他說得直接，旁邊幾個仙官都沒敢接。
可趙公明自己心裡也明白，這話雖然糙，理卻一點不糙。
人一旦忙起來，就很難再琢磨別的。
手裡有活，眼前有事，身後還有人盯著，哪還有空去想造反、想離心、想自己是不是吃虧了。
忙著守門，忙著輪值，忙著盯人，忙著不讓別人鑽空子。
忙到最後，連當初為什麼不服，都快忘了。
他想到這兒，心裡竟有點發涼。
這手法不毒，卻穩得嚇人。
玉帝沒打你，沒罵你，沒把你摁在地上。
可你就是一點點被磨進了天庭的規矩里。
等你回過神來，自己已經站在門口，替他看門了。
楊戩站在另一側，眼神動都沒動一下。
可他心裡已經把這幾句過了一遍。
高招。
確實是高招。
四個天王，四道門，四塊地盤，誰都別想偷懶，誰都別想一家獨大。
你今天想往東邊挪一步，西邊那個就會多看你一眼。
你今天想抱成一團，明天就有人拿門禁和差事卡你。
時間一長，刺頭也得學會守規矩。
他想了想自己以前見過的那些人，忽然覺得，所謂天庭的穩，不是靠誰一口氣壓住的，是靠這些不起眼的小手段，一點點縫起來的。
真狠。
也真穩。
林道像是講順了，摺扇往掌心一合。
「所以說，玉帝沒有硬壓四大天王。他只是讓他們忙起來。」
「忙到沒時間想造反，忙到習慣了天庭的規矩，忙到忘了自己曾經不服。」
這話一落，殿裡安靜了一小會兒。
孫悟空抱著金箍棒，先咧嘴笑了。
「這四個傢伙現在可老實了。」
他這話說得輕，可意思一點不輕。
以前他鬧天宮的時候，四大天王也沒少跟他交過手。
那會兒一個個喊得比誰都響，真打起來也算有點本事。
可如今再看，守門的守門，值崗的值崗，連臉色都比以前規矩了不少。
孫悟空心裡嘀咕了一句。
這老倌兒，管人還真有一套。
他以前總覺得玉帝陰，坐得高，藏得深。
可今天聽林道這麼一拆，才發現那不是單純的陰，那是把每個人都擺到該待的位置上，讓你跑不了，也翻不起浪。
楊戩抬了抬眼。
「分而治之，高招。」
他只說了六個字，乾脆利落。
可這六個字落下去，比誰都更重。
他比旁人更懂這種手段。
你不必把人打服，你只要讓他沒有空去折騰，沒有空去串聯，沒有空去想別的。
他自然會在日復一日裡，把原本那點鋒芒磨平。
趙公明低低笑了一聲，笑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滋味。
「能讓一群刺頭老實成這樣，陛下也是個人才。」
他說完這句，自己都覺得有點彆扭。
可彆扭歸彆扭，事實就是事實。
玉帝坐在龍椅上，面上還是沒什麼表情，指節卻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一下，又一下。
他聽著天幕里這番說法，心裡竟也有點想樂。
牲口遛？
這說書人嘴真損。
不過，細想一下，好像也沒說錯。
朕當年可不就是這麼幹的？
你們有脾氣，那就給你們差事。
你們有本事，那就拿去守門。
你們想合起伙來鬧，那就讓你們天天分開站。
站久了，站順了，站得比誰都熟，心也就散不起來了。
他原先只覺得這是順手一擺，現在被林道一講，反倒像是自己早就算透了。
玉帝眼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心裡暗道一聲。
倒也……確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