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里的林道把摺扇展開,報出第一個名字。
「再說二十八星宿。」
「角木蛟、亢金龍、氐土貉、房日兔……這些人原本各自為政,散落在洪荒各處,有自己的地盤,也有自己的勢力,誰都不服誰。」
凌霄殿裡,幾道目光慢慢轉了過去。
角木蛟站在星官班列中,臉色有些僵。
亢金龍更直接,手裡的玉簡停在半空,半天沒有落下。
這名字聽起來沒什麼,可那是他們過去的日子。
沒有天庭差事,沒有固定神位,也沒有誰來管他們。
今天占一座山,明天守一片星域,遇上強敵就打,遇上麻煩就躲。
自由是真自由。
可那時候,誰敢說自己過得舒坦?
林道的摺扇在桌上一敲。
「玉帝怎麼做?」
「他沒有把這些人一個個叫來訓話,也沒有派天兵去把他們綁進天庭。」
玉帝端著茶盞,臉上沒什麼變化,心裡卻已經開始琢磨。
沒有綁?
這話說得倒是好聽。
朕當時確實沒綁。
可那些人要是不願意來,朕也沒打算一直客氣。
林道接著往下講。
「玉帝做的事很簡單。他把二十八星宿,全部編入天庭的星宿體系。」
「角木蛟有角木蛟的位置,亢金龍有亢金龍的神位,氐土貉、房日兔,各自都有名冊,各自都有職責。」
「原來各管各的,誰也不服誰。進了天庭以後,所有人都有了統一的身份。」
角木蛟的手指動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接到星宿冊的時候。
那本冊子不厚,裡面卻寫得清清楚楚。
每一日巡哪一方星域,每一月向誰匯報,遇到妖邪作亂要怎麼處置,星位出了差錯又該由誰負責。
他當時看完,第一句話就是:「管得真多。」
可罵歸罵,他還是把冊子收下了。
因為從那天開始,他不再是洪荒里一個占星而居的散修。
他是天庭星官,角木蛟。
這個名號,比他過去在山裡自稱的老祖,響亮得多。
林道的聲音抬了起來。
「諸位大佬注意了,這裡才是關鍵。」
「玉帝給他們的,不只是一個名字。」
「是身份,是地盤,是權柄,也是一個能讓三界都認帳的位置!」
亢金龍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星袍,嘴角抽了抽。
這衣服確實比他當年穿的獸皮好。
腰牌也確實比自己刻的木牌硬。
過去他去一處星域辦事,得先報自己的來歷。
別人信不信,全看心情。
遇上脾氣差的,直接問他是哪座山頭的,敢不敢留下名號。
現在不一樣了。
他往那兒一站,只要亮出天庭星官的腰牌,對面就得先收幾分聲音。
亢金龍沉默半天,小聲嘀咕。
「天庭的俸祿……確實不錯。」
旁邊幾名星官立刻看了過去。
亢金龍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趕緊補了一句。
「我說的是實話。每月都有靈石,還有定額丹藥,遇到大功還能賞法寶。咱們以前在外面跑,打贏了是自己的,打輸了沒人管。現在出了事,至少還有天庭兜著。」
角木蛟哼了一聲。
林道隔著天幕,像是把他們的爭辯全聽見了。
「以前,他們自己是老大,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今天去東邊看星,明天去西邊收徒。有人來求,他們可以見,也可以不見。有人來打,他們可以應戰,也可以直接搬家。」
「可現在,他們是天庭的星官。」
「必須按時巡視,按時匯報,按時交差。天庭還給他們定了考核,差事辦得不好,要扣俸祿,星域出了亂子,要有人擔責。」
孫悟空盯著天幕,心裡忽然冒出個古怪念頭。
要是當年玉帝沒有一上來就給他弼馬溫,而是直接給個有俸祿、有兵、有地盤的神位,再把蟠桃和靈酒按月發下來……
俺老孫還鬧個什麼勁?
這念頭只冒出來半息,他就趕緊甩了甩頭。
不對。
就算給了,也得看是什麼位置。
要是還讓俺老孫去養馬,那還是得鬧。
可若是待遇真不錯,差事也不憋屈,或許……可以先看看。
孫悟空臉色變了幾次,最後咳了一聲,把金箍棒扛回肩上。
「俺老孫當年要是領過天庭的俸祿,說不定也不鬧了。」
這話一出口,南天門外的人全看了過來。
連豬八戒都愣住了。
「猴哥,你認真的?」
「滾。」
孫悟空瞪了他一眼:「俺老孫就是隨口一說。」
可他說完這句,心裡卻有點發虛。
隨口一說?
好像也不全是。
凌霄殿裡,趙公明已經笑出了聲。
「陛下這是把散修變成了公務員啊!」
他這句話說得響,旁邊幾個仙官肩膀都抖了起來。
玉帝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既然說得這麼好,那朕當年就是這麼想的。
反正結果對了,過程不重要。
林道還在繼續。
「諸位可能會問,二十八星宿一開始願意嗎?」
「當然不願意。」
「他們當慣了自己的山大王,憑什麼突然來天庭聽差?讓他們每天按時點卯,按時巡天,他們心裡肯定罵過玉帝。」
亢金龍臉上的表情有些尷尬。
旁邊的房日兔低聲道:「我當年沒罵。」
氐土貉看了她一眼。
「你沒罵,你只是把玉帝發下來的星官冊撕了一頁。」
房日兔立刻閉嘴。
角木蛟抬頭望天,假裝沒聽見。
林道的聲音更快了。
「可他們罵完以後,還是留下了。」
「因為天庭給的待遇,實在太香。」
「有俸祿,有靈寶,有正式神位。以前自己在外面闖蕩,出了事沒人撐腰。現在只要掛上天庭的牌子,背後就是玉帝,就是天庭,就是三界秩序。」
「誰敢動天庭星官,先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扛住天條!」
這句話落下,二十八星宿里有人抬了抬頭。
他們曾經確實不習慣。
不習慣每天被人催差事,不習慣把自己的行蹤報上去,也不習慣手裡的權柄要經過天庭批准。
可他們後來發現,天庭的規矩雖然多,給的東西也真不少。
靈藥按時發,法寶有功就賞,出了衝突還有天兵相助。
他們再也不用為了搶一處星域,和別的散修拼個你死我活。
再也不用擔心自己閉關時,山門被人端掉。
再也不用為了幾件靈寶,冒著性命去闖險地。
說到底,誰不想過得穩一點?
亢金龍又小聲道:「要不……咱們還是別回去了?」
角木蛟瞪他。
「回哪裡?」
「回以前的山頭啊。」
「你山頭早被天庭劃成星域了。」
「那我去找個新的。」
「你有新的天庭俸祿嗎?」
亢金龍不說話了。
他低頭看了看腰間的星官牌,伸手摸了一下,又很快收了回來。
算了。
散修有什麼好當的。
林道一拍摺扇,聲音震得天幕都亮了幾分。
「所以,諸位大佬,這一手叫什麼?」
「糖衣炮彈!」
「不是拿炮彈轟你,也不是拿刀架你脖子上。」
「是先給你靈寶,再給你俸祿;先給你神位,再給你地盤;先讓你覺得天庭待你不薄,等你穿上星官袍,拿了天庭的好處,站穩了自己的位置,你就會發現——」
「自己已經離不開天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