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里，林道把摺扇往桌上一拍，聲音帶著幾分敬意。
「天庭要運轉，光有武將不行，還得有文官。」
「玉帝用了一個極其關鍵的人——太白金星。」
凌霄殿裡，太白金星捋鬍鬚的手停住了。
他本來正低著頭聽天幕，聽到自己的名字，整個人都僵了半息。
緊跟著，林道的聲音就傳了下來。
「太白金星是什麼出身？」
「封神之前就跟了玉帝的。」
「玉帝在紫霄宮門口站著的時候，太白金星就開始給他傳遞訊息。」
「玉帝登基後，他立刻成了天庭的文官之首。」
這一段落下來，凌霄殿裡許多人的目光都變了。
原本不少仙官只知道太白金星是陛下身邊的老臣，平日裡見誰都笑，遇見什麼事都能說上兩句。
誰能想到，他竟然從那麼早的時候就跟著玉帝了。
林道的聲音忽然壓低。
「太白金星的作用是什麼？」
「替玉帝說話。」
「玉帝不能總是唱紅臉，也不能總是唱黑臉。」
「他需要一個人，去替他說那些不好直接說的話。」
這一下，太白金星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了。
他握著拂塵，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鞋尖。
說書人，你這話能不能別說得這麼直？
什麼叫替陛下說那些不好直接說的話？
老臣那是調和矛盾。
是為天庭分憂。
是為了三界安穩。
怎麼到你嘴裡，就成了陛下身邊專門唱白臉黑臉的那張嘴？
趙公明聽得眼睛發亮，立刻湊了過來。
「原來你是陛下的嘴？」
太白金星轉過頭，笑得更和氣了。
「老臣只是傳話的。」
「傳誰的話？」
「自然是陛下的話。」
「那不就是陛下的嘴？」
趙公明問得理直氣壯。
太白金星被堵得沒法接，只能捋著鬍子繼續笑。
他心裡卻明白，趙公明這話雖然損，卻真說到點子上了。
玉帝坐在龍椅上，不能什麼話都親自說。
陛下要立威，就得親自出手。
陛下要安撫人，就得讓旁人去做。
陛下要拒絕誰，不能每次都把話說死。
陛下要拉攏誰，也不能每次都親自遞台階。
否則天帝的威嚴就會被瑣事磨掉。
所以，太白金星得替他把話遞出去。
遞得柔和些，別人聽著不刺耳；遞得圓滑些，各方都有台階下；遞得準確些，又不能讓人誤會了陛下的意思。
這活兒看著簡單，真要做好，比領兵打仗還累。
林道的聲音接著傳來。
「太白金星就是那張嘴。」
「他笑眯眯地去安撫各路仙官。」
「笑眯眯地去調和各方矛盾。」
「笑眯眯地去替玉帝傳話。」
「有人不服天條，他去勸。」
「有人覺得神位不公，他去解釋。」
「有人想跟天庭討價還價，他還是笑著過去。」
天幕里，林道說到這裡，語氣里多了幾分感慨。
「你們別看太白金星總是一張笑臉。」
「他笑著走進別人的府邸，出來的時候，往往已經把陛下想辦的事辦成了。」
「他笑著勸你別打，等你反應過來，手裡的兵已經收了。」
「他笑著告訴你天庭不會虧待你，等你點頭入職，神位和差事也已經落在身上。」
「他笑著替玉帝給人台階，卻從來不會讓天庭吃虧。」
趙公明的嘴巴慢慢張開。
他以前還真沒認真想過這件事。
太白金星去勸架的時候，他只覺得這老頭脾氣好。
太白金星去傳旨的時候，他只覺得這老頭說話順耳。
太白金星去招安散修的時候，他只覺得這老頭夠耐心。
現在被林道這麼一說，他忽然覺得後背有點發麻。
好傢夥。
這哪是脾氣好？
這分明是把所有話都說到你沒法拒絕。
你沖他發火，他不還嘴。
你罵他，他仍舊笑。
你覺得自己占了便宜，他還恭喜你。
結果等你回到府里，才發現自己已經答應了天庭三件事，簽了兩份文書，還領了一個必須按時上任的神位。
趙公明看向太白金星的目光，立刻變得警惕起來。
「老太白，你以前來勸貧道喝酒，該不會也是陛下的意思吧？」
太白金星笑容一僵。
「趙元帥，喝酒是你自己要喝的。」
「那你說貧道喝完這一杯就回去，也是陛下的意思？」
「那是老臣怕你誤了差事。」
「你看，這不還是替陛下說話？」
趙公明抬手指著他，臉上寫滿了「我就知道」。
太白金星只能嘆了口氣。
「老臣只是希望元帥別喝誤事。」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說？」
「直接說，元帥會聽嗎？」
趙公明張了張嘴。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還真不一定會聽。
太白金星臉上的笑更深了幾分。
「所以老臣只能繞著說。」
趙公明沉默了。
這下連他都不得不承認，這老頭確實有本事。
孫悟空站在南天門外，齜著牙看了太白金星半天。
「俺老孫就說，這老頭笑眯眯的，不簡單。」
豬八戒在旁邊嘀咕：「猴哥，你當年不還跟他聊得挺好嗎？」
「那是俺老孫沒看出來。」
「現在看出來了？」
「看出來了。」
孫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搭，盯著天幕里的太白金星。
「這老頭每次來找俺老孫，嘴上說著好話，心裡肯定已經把俺老孫後面的路都安排好了。」
豬八戒想了想，點頭。
「這話倒是真的。太白金星每次下界招安，都是笑著來，笑著走。可他走以後，那些妖怪不是上天當官，就是被天兵押走。」
孫悟空哼了一聲。
「所以說，笑得越好看，肚子裡的彎越多。」
太白金星隔著天幕聽見這句，臉上的笑差點裂開。
這猴子。
以前說他老頭，現在又說他肚子裡彎多。
可他還不能罵。
因為這猴子說得確實有幾分道理。
太白金星不怕別人罵他圓滑。
他怕的是別人聽不懂他的話。
只要能把陛下的意思送到，只要能讓天庭少一場衝突，多一分體面，自己笑得難看些，繞得多一些，又算什麼？
林道的聲音再次傳下。
「所有人都覺得太白金星是個好老頭。」
「慈眉善目，和和氣氣，從來不跟人紅臉。」
「可沒人知道——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玉帝的意思。」
「他是玉帝的嘴，是玉帝的臉，也是玉帝最信任的外交官！」
「一個好的帝王，身邊一定有一個能替他說話的人。」
「太白金星就是那個人！」
最後一句落下，凌霄殿裡沒人接話。
太白金星捋著鬍鬚，低下了頭。
這一回，他是真有些不好意思了。
陛下把老臣說得太好了。
說書人也把老臣說得太好了。
玉帝坐在龍椅上，端著茶盞，臉上沒有半點變化。
他的目光落在太白金星身上。
太白，你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