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的聲音帶著幾分深意，順著天幕落進凌霄殿。
「除了太白金星，玉帝還做了一件事。」
「從下界選拔人才。」
這句話落下，殿裡不少仙官都抬起了頭。
玉帝端著茶盞，面上沒有變化，心裡卻先冒出一句。
朕什麼時候親自去下界挑人了？
這事他有印象。
天庭後來確實從凡間、散修和各處小勢力里收了不少人，可那時候他只是覺得天庭缺人，能用的就用，能提的就提。
哪有說書人講得這麼鄭重？
可林道既然已經說出口了，玉帝就不能露怯。
他把茶盞放回案上，心裡很快替自己補了一句。
對。
朕當年就是這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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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教的人不能全用，封神榜上的人也不能全信。
天庭想要真正站起來，總得有一批只認天庭的人。
沒錯。
就是這個道理。
想通以後，玉帝的腰背都穩了幾分。
林道的聲音繼續落下。
「所以玉帝很清楚，天庭不能只靠封神榜上的人撐著。」
「那些人能用，但不能全信。」
「能讓他們辦事，但不能把天庭的根基全壓在他們身上。」
「玉帝需要一批沒有任何背景的新人。」
「這些人不欠三教人情，不欠西方香火，也沒有什麼舊主可以回頭。」
「他們的一切，都得從天庭拿。」
「神位是天庭給的，俸祿是天庭發的，法寶是天庭賞的，修行用的資源，也是天庭供的。」
「他們想往上走，只能拼命幹活，拼命證明自己。」
「他們沒有靠山，所以只能把天庭當靠山。」
「他們沒有舊主，所以只能忠於玉帝。」
凌霄殿裡，沒人出聲。
這一次，連剛才還在笑的趙公明也沒笑出來。
他看著身邊那些從凡間飛升、從散修中選出來的仙官，忽然覺得這群人站得比自己想像中更穩。
他們沒師門替他們撐腰。
也沒有誰會在他們犯錯後，替他們到玉帝面前求情。
他們能依靠的，確實只有天庭。
趙公明咂了咂嘴。
「這不就是……從頭培養？」
旁邊一名仙官低聲道：「趙元帥，您說得輕巧。下界那麼多人，想找到能用的，可不容易。」
「那陛下就挑能吃苦的。」
趙公明順口接道。
「吃得苦，扛得住事，沒背景也沒關係。只要肯干，給他一個位置，他不就把天庭當家了？」
他說到這裡，自己也停住了。
這話聽著粗，可理在裡面。
被天庭從下界撈上來的人，最怕的不是辛苦，而是失去這個位置。
別人有退路，他們沒有。
別人犯錯了能回師門，他們犯錯了，只能低頭認罰。
所以他們比誰都珍惜手裡的差事。
林道的聲音落下。
「這批新人，後來撐起了天庭的半邊天。」
「他們不是從三教手裡借來的，也不是從西方那裡討來的。」
「他們是玉帝自己挑的，自己提拔的，自己一步步養出來的。」
「別人手裡的刀，終究有一天會回到別人手裡。」
「只有自己磨出來的刀，才會一直握在自己手上。」
「這一手，叫什麼？」
林道停了停，隨後給出了答案。
「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孫悟空站在南天門外，撓了撓臉。
「這話聽著怎麼有點怪？」
豬八戒瞥了他一眼。
「猴哥，意思是玉帝不光搶別人的人，還自己培養人。」
「俺老孫聽懂了。」
孫悟空盯著天幕，臉上露出幾分古怪。
「原來天庭也招應屆生……」
豬八戒愣住。
「什麼生？」
「就是剛出山，沒靠山，沒履歷，什麼都不會，只能從小官做起的那種。」
孫悟空說得認真。
「你看，這不是和俺老孫當年一樣嗎？俺老孫當年也是剛到天庭，什麼都沒有。」
豬八戒張了張嘴。
「猴哥，你那是沒有背景？」
「俺老孫有花果山。」
「那也不算天庭背景。」
孫悟空想了想，覺得這話有道理，立刻點頭。
「所以俺老孫也是應屆生。」
「然後你把天庭砸了。」
「那是他們崗位安排不合理！」
他這句話一出，南天門外好幾個天兵都低下了頭，肩膀抖得厲害。
玉帝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應屆生？
這個詞聽著古怪，可仔細一想，竟然很貼切。
孫悟空沒有舊主，不欠三教，也不欠西方。
若不是當年弼馬溫太難聽，若不是天庭把他當猴看，沒準真能把他收進來。
玉帝想到這裡，心裡忽然有些不痛快。
朕當年怎麼就沒想到給他換個好差事？
下一刻，他又把這個念頭壓了回去。
不對。
就算換個差事，這猴子也未必安分。
林道還在講。
「諸位大佬，你們想想，什麼樣的人最忠心？」
「不是那些一出生就有師門、有人脈、有退路的人。」
「而是那個從泥里爬出來，第一次吃飽飯是天庭給的，第一次拿到法寶是天庭賞的，第一次被三界承認，也是天庭替他撐腰的人。」
「這種人不會忘。」
「因為他知道，自己能站到今天，不是靠祖師，不是靠家族，也不是靠誰的面子。」
「是玉帝給了他機會。」
「所以他會替天庭賣命。」
「不是因為天庭天天逼他，而是因為他不想失去自己好不容易掙來的東西。」
這幾句話落下來，楊戩沒有再說話。
他想起那些從下界上來的小仙。
他們第一次穿上天庭仙袍時，臉上的緊張藏都藏不住。
第一次領到俸祿時，拿著玉簡看了許久。
第一次有人稱他們為仙官時，走路都比過去直了幾分。
這些人起初或許只是想活得好些。
可時間久了，天庭給他們的，不只是活路，還有身份、體面和往上走的可能。
楊戩忽然覺得，玉帝這一手，比封神榜更穩。
封神榜收的是人。
下界選拔，收的是心。
趙公明摸著下巴，盯著玉帝看了許久，終於忍不住開口。
「陛下這是把自己當老闆了。」
殿裡一下子有人咳嗽起來。
太白金星的鬍子差點被自己扯掉。
玉帝抬眼看向趙公明。
「何為老闆？」
趙公明被問住了。
他總不能說是掌柜的吧？
可要是說掌柜的，又顯得不夠威風。
「就是……給人發俸祿，給人安排差事，給人升官，也給人定規矩的那個人。」
趙公明硬著頭皮解釋。
「哦。」
玉帝點了點頭，面上還是看不出情緒。
心裡卻已經把這個稱呼認了下來。
老闆。
聽著還不錯。
至少比看門童子強。
林道最後把聲音壓了下來。
「所以諸位，看明白了嗎？」
「玉帝不只是從三教手裡搶人。」
「他還在自己造人。」
「他從下界選拔人才，讓那些沒有背景的人進入天庭，再給他們位置，給他們資源，給他們一條能往上走的路。」
「這些人後來成了天庭最忠誠的力量。」
「因為他們的一切，都是天庭給的。」
玉帝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
可心裡只剩下一句話。
這批人，是朕最放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