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里的金光炸開,林道的身影重新清晰。
他摺扇一拍,聲音直接壓了下來:「封神榜上的人,分三種。」
這話說得又快又急,像是一點喘息的時間都不給。
「第一種:闡教金仙。」
「他們上了榜,做了雷公電母、四大天王。可他們心裡想的是什麼?」
林道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模仿的傲慢。
「『我們原本是聖人門徒,如今卻要給一個道童打工。』」
「他們幹活,可他們覺得委屈。」
凌霄殿裡,幾名出身闡教的仙官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廣成子站在班列前排,手裡的玉如意握緊了些。
委屈?
這個詞太刺耳了。
(請記住101𝓀𝒌𝒔.𝒄ℴ𝓂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可他沒法反駁。
當年封神之後,他們這些金仙入了天庭,嘴上不說,心裡誰沒有一點疙瘩?
他們是元始天尊的親傳弟子,是三界裡人人敬仰的仙門高人。
可到了天庭,卻要聽那個曾經在紫霄宮門口站崗的道童安排差事。
這口氣,誰能順得下去?
楊戩站在不遠處,將這些人的神情盡收眼底。
他太清楚這種想法了。
師門裡的那些師伯、師叔,提起玉帝時,嘴上稱一聲陛下,可那語氣里的輕慢,藏都藏不住。
他們聽的是道祖的法旨,不是玉帝的命令。
他們守的是闡教的體面,不是天庭的規矩。
楊戩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說書人說得對,這些人,只是來上班的。
林道的聲音沒有停,摺扇一轉,指向了另一群人。
「第二種:截教萬仙。」
「趙公明、三霄、聞仲——」
他每點一個名字,凌霄殿裡就多一片死寂。
「他們是被打服了才上榜的!」
「他們的心裡有恨,有怨,有不甘!」
「他們覺得天庭是敵人的地盤,自己是戰利品!」
「轟!」
趙公明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戰利品。
這三個字,比任何一句罵人的話都狠。
他低著頭,伸手摸了摸鼻子,臉上火辣辣的。
他想反駁,可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林道說的,全是真的。
他趙公明,當年是何等風光?
截教外門第一人,手持定海珠,打得闡教十二金仙抬不起頭。
可最後呢?
死在陸壓的釘頭七箭書下,真靈上了封神榜,成了天庭的財神。
他每天給天庭管帳,給三界發錢,可他心裡痛快過嗎?
沒有。
他看見闡教那些人,就想起當年的仇。
他看見高高在上的玉帝,就覺得憋屈。
憑什麼?
憑什麼我們截教死了那麼多人,最後還要來敵人的地盤上,替他們看家護院?
雲霄和瓊霄站在遠處,一言不發。
可雲霄的指尖,已經掐進了手心。
碧霄更是別過頭去,眼圈微微泛紅。
她們忘不了。
忘不了大哥是怎麼死的,忘不了萬仙陣是怎麼破的,更忘不了金鰲島是怎麼散的。
如今她們在天庭當差,看起來是神位尊貴,可午夜夢回,全是當年的血與火。
這裡不是家。
是牢籠。
太白金星站在玉帝身後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他太清楚了。
這些年,他沒少去調和闡教和截教仙官的矛盾。
可那些矛盾,是差事上的矛盾嗎?
不是。
那是從封神戰場上帶下來的仇恨。
闡教的人覺得截教是邪魔外道,截教的人覺得闡教是卑鄙小人。
他們能在同一個大殿裡站著,已經是封神榜和天條壓著的結果了。
讓他們真心合作?
比登天還難。
林道豎起了第三根手指,聲音里多了幾分冷淡。
「第三種:散修出身的散-仙。」
「他們沒有那麼多恩怨情仇,可他們也沒有忠誠。」
「誰給俸祿就跟誰干,誰給的多就跟誰跑。」
「玉帝管得了他們的編制,管不了他們的心。」
這話一出,殿裡好幾位仙官都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
亢金龍低著頭,假裝在數自己袍子上的雲紋。
角木蛟抬頭看著殿頂的星圖,好像那上面突然多出了幾顆新星。
他們就是林道說的那種人。
沒有師門,沒有背景,能進天庭,純粹是運氣加本事。
他們對玉帝有敬畏嗎?
有。
可那份敬畏,是敬畏玉帝手裡的權,是敬畏天庭發的俸祿。
忠誠?
那是什麼東西?
能換靈寶嗎?
能漲修為嗎?
要是哪天魔祖羅睺殺回來,開出的價錢比天庭高三倍,他們保不齊真會考慮一下跳槽。
畢竟,打工嘛,哪裡不是打。
玉帝坐在龍椅上,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一下,又一下。
他當然知道這些。
封神榜上的人心不齊,他比誰都清楚。
闡教的傲,截教的恨,散修的貪,他每天都看在眼裡。
可他不能說。
更不能急。
朕當年把這些人收進天庭,就沒指望他們立刻忠心耿耿。
朕要的,是先把架子搭起來。
至於人心……慢慢磨就是了。
玉帝心裡這麼想著,臉上便多了幾分從容。
彷佛林道說的這些,全在他當年的計劃之內。
天幕中,林道收回手指,將摺扇「啪」的一聲合上。
他的聲音傳遍三界,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總結。
「所以,諸位大佬,你們看明白了沒有?」
「天庭滿編了,可滿編的不是忠誠,是隱患!」
「闡教、截教、散修——這三股勢力,就像三顆巨大的定時炸彈,被玉帝親手埋在了凌霄殿的地基底下!」
「他們平日裡相安無事,是因為天庭夠穩,三界太平。」
「可如果有一天,天庭出了事呢?如果有一天,三界大亂,有更強的勢力出現,向他們伸出橄欖枝呢?」
林道的聲音猛地拔高,像是一把尖刀,直直插進每個人的心裡。
「這些人,會幫誰?」
「是幫那個他們看不起的道童天帝?」
「還是幫那個他們恨之入骨的仇人地盤?」
「又或者,是幫那個出價更高的買家?」
「玉帝不知道!」
「連他們自己,恐怕都不知道!」
死寂。
凌霄殿裡,一片死寂。
所有仙官都停下了動作,大殿裡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闡教的人看著截教的人,眼裡是戒備。
截教的人看著闡教的人,眼裡是冷漠。
散修們則看著所有人,目光閃爍,不知道在盤算什麼。
那層平日裡被禮數和規矩維持著的和平假象,被林道三言兩語,撕得粉碎。
他們不是同僚。
他們是敵人,是對手,是潛在的叛徒。
趙公明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他第一次發現,這座金碧輝煌的凌霄殿,原來這麼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