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金光鋪開，林道的身影再次浮現。
他手裡的摺扇還沒開啟，聲音已經傳遍三界。
「上期咱們說到，玉帝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能讓他把借來的權，變成自己掙來的權的機會！」
「這個機會，叫量劫！」
林道的聲音拔高，直接壓過了天幕里所有雜音。
「諸位，你們以為封神大劫是天命使然？是道祖的安排？是三教殺劫不得不開？」
「是，也不是！」
「天命使然不假，道祖安排不假，三教殺劫不假。可玉帝在這些『必然』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他像一條潛伏在暗處的蛇，等到了那個最關鍵的時刻！」
這句話落下，凌霄殿裡，玉帝端著茶盞的手指輕輕一頓。
蛇？
這個比喻，聽著怎麼有點不像好人？
可他轉念一想，又覺得這話沒毛病。
蛇潛伏不出，一擊致命，這不正是帝王心術嗎？
說書人這是在夸朕呢。
對。
朕當年，就是那條最會等的蛇。
玉帝心裡瞬間認下了這個設定，面色依舊平靜，彷佛在聽一件與自己無關的舊事。
南天門外，孫悟空一聽這話，齜了齜牙。
「蛇？俺老孫最討厭這玩意兒，滑不溜丟的，沒安好心。」
豬八戒在旁邊小聲嘀咕：「猴哥，說書人的意思是，玉帝夠陰。」
「俺老孫聽得懂！」
孫悟空瞪了他一眼，目光卻死死盯著天幕，心裡頭一次覺得，這玉帝或許真不是他當年看到的那個軟蛋。
林道的聲音沒有給任何人思考的時間，繼續轟然落下。
「封神大劫的核心是什麼？三教弟子要應劫！應劫之後呢？上封神榜！上榜之後呢？歸天庭敕封，受天帝管轄！」
「看明白了嗎？！」
林道的聲音帶著一股銳利，像是要把所有人的腦子都剖開。
「不管這場量劫怎麼打、誰死誰活、誰上榜誰不上榜——最後所有上榜的人，都要來凌霄殿報導，都要聽玉帝的！」
「玉帝不需要親自出手，不需要跟任何人拼命。他只需要坐在凌霄殿上，泡上一壺好茶，等著三教弟子們在下面打生打死，等著封神榜把他們的名字一個個收進去，等著他們被天庭敕封的那一天！」
「然後——」
林道一字一頓，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笑意。
「他們就全都是天庭的人了！」
轟！
凌霄殿裡，趙公明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他手裡的玉簡「啪」的一聲掉在地上，自己卻毫無察覺。
他呆呆地看著天幕，又下意識地看向龍椅上那個端坐不動的身影。
是啊……
貧道當年在戰場上，拼死拼活，是為了什麼？
為了截教的榮耀！為了給師門爭一口氣！
可打到最後，貧道死了，上了封神榜，成了天庭的財神爺。
貧道每天管的，是天庭的帳。貧道發的，是天庭的俸祿。
他忽然想起自己當年手持二十四顆定海珠，打得闡教十二金仙抱頭鼠竄時的威風。
那時候他只覺得快意，只覺得為截教掙了天大的面子。
現在回頭看，他打得越狠，闡教死的人越多，封神榜上空著的位置就填得越快。
他不是在為截教打仗。
他是在給玉帝……送人頭？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趙公明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整個人都僵住了。
不遠處，三霄仙子也是臉色煞白。
雲霄的手在袖中緊緊握成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肉里。
她們擺下九曲黃河陣，削了十二金仙頂上三花，廢了他們千年道行，那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可結果呢？
大哥死了，她們也上了榜，成了天庭的神仙。
她們恨過，怨過，不甘過。
可她們從來沒想過，自己那場驚天動地的復仇，從頭到尾，都只是在幫玉帝完成天庭的KPI？
楊戩站在班列之中，目光微動。
他沒有上封神榜，他只是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看完了那場慘烈的大戰。
當時他只覺得三界大亂，仙神喋血，因果糾纏，是一場誰也躲不過的浩劫。
可現在被林道這麼一說，他忽然發現，在那片無邊無際的混亂和血腥之下，竟然藏著一條如此清晰、如此冰冷的線。
所有死去的人，都去了同一個地方。
天庭。
所有人的歸宿，都指向了同一個人。
玉帝。
與此同時，崑崙山玉虛宮之上，一片混沌之中，一道模糊的聖人虛影微微閃動了一下，隨後又歸於平靜。
彷佛只是風吹過，又彷佛，是有人在回憶某些不想被翻出來的舊事。
天幕里，林道將摺扇「啪」的一聲合上，說出了那句最誅心的話。
「你以為你在為三教的榮耀打架？不！你是在給天庭打工！」
「你以為你是封神榜上為教犧牲的烈士？不！你只是天庭編制里一個等待入職的新人！」
「噗——」
趙公明一口氣沒上來，差點當場噴血。
打工？
新人？
他堂堂截教外門第一大弟子，三界聞名的財神爺，在這說書人嘴裡，就成了個給玉帝打工的新人？
這話太損了！
可他媽的，怎麼就這麼有道理！
趙公明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最後竟忍不住「哈」的一聲笑了出來，笑聲里全是苦澀和自嘲。
他轉頭看向不遠處的廣成子，那眼神里不再是宿敵的恨意，反而多了幾分同病相憐的複雜。
兄弟，原來你也是來打工的啊。
廣成子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可聽到林道的話，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裡去。
他闡教是勝利者不假，可門下弟子一樣上了榜，一樣要受天庭節制。
這麼一想，好像誰也沒占到便宜。
唯一的贏家，只有那個從頭到尾都沒怎麼出過手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再一次落到了龍椅之上。
玉帝依舊面無表情，彷佛林道說的那些誅心之言，都只是清風拂面。
他的手指在龍椅的扶手上輕輕敲擊著，一下，又一下，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節奏。
他心裡卻已經樂開了花。
說得好！
太好了！
什麼叫帝王術？
這就叫帝王術！
朕不動手，便讓三教為朕填滿了天庭。
朕不沾因果，卻收盡了封神大劫最大的好處。
玉帝的目光掃過殿下那些神色各異的仙官，心裡只剩下一句冷硬如鐵的話。
封神榜，不是道祖的，也不是三教的。
它是朕的刀。
是朕用來重整三界，收攏權柄的第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