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金光鋪開，林道的身影再次浮現。
他手裡的摺扇「啪」的一聲開啟，聲音帶著一股看穿一切的銳利，直接砸了下來：
「封神大戰，打得熱火朝天，闡教和截教互懟了幾百年。」
「玉帝呢？」
林道頓了頓，嘴角咧開一個嘲諷的弧度。
「他在凌霄殿喝茶。」
「闡教贏了，有人上榜。截教輸了，也有人上榜。」
「打來打去，上榜的全是需要填補神位的人——最後，全歸天庭管！」
這幾句話，像是一盆冰水，從凌霄殿所有仙官的頭頂澆了下來。
趙公明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乾乾淨淨。
喝茶？
他腦子裡瞬間浮現出自己當年手持定海珠，在戰場上衝殺，打得闡教金仙狼狽逃竄的畫面。
那時候他只覺得意氣風發，為截教掙足了臉面。
可現在，說書人告訴他，就在他拼命的時候，玉帝在凌霄殿裡……喝茶？
他拼死拼活，最後上了榜，成了天庭的財神。
而那個他當年根本沒放在眼裡的道童，只是坐在家裡喝了杯茶，就把他這個戰利品收進了口袋？
趙公明的手指捏得咯咯作響，一股難以言喻的屈辱和荒謬感湧上心頭。
我他媽……是在給一個喝茶的人打生打死？
玉帝端坐在龍椅上，面色平靜，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
朕當年……確實喝了不少茶。
凌霄殿剛修好，事情又多，喝點茶提提神很正常。
可現在被說書人這麼一講，味道全變了。
朕那不是在喝茶。
朕那是在等。
等三教打完，等封神榜滿員，等他們把人頭湊齊了，送到朕的面前來。
玉帝的腰背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目光掃過殿下眾仙，帶上了一絲高深莫測。
沒錯。
朕當年，就是在喝茶等結果。
林道的聲音沒有給任何人喘息的機會，繼續轟然落下：
「你們再想想——這一場仗，最後到底誰贏了？」
「闡教？截教？還是三教？」
「他們都覺得自己有贏的地方。可最後呢？」
天幕中的聲音帶上了濃濃的諷刺。
「闡教的十二金仙，死的死，叛的叛，上榜的上榜，剩下的回了崑崙山閉門不出，再也不復當年威風。」
「截教的萬仙，更是悽慘！死的死，逃的逃，上榜的上榜，金鰲島一脈幾乎斷了傳承！」
「一場封神大劫打下來，三教元氣大傷，再也沒能恢復到鼎盛時期的力量！」
這幾句話，像是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兩教仙官的心上。
廣成子站在班列前排，臉色鐵青。
闡教是贏了，可贏得慘烈。
門下弟子上了榜，自己也沾了殺劫，最後只能回山清修，眼睜睜看著天庭的勢力一天天坐大。
這算哪門子的贏？
另一邊，雲霄仙子緩緩閉上了眼睛。
她不想聽，可那聲音卻無孔不入地鑽進耳朵里。
金鰲島沒了，萬仙陣破了，大哥死了，師兄弟們死的死、散的散。
截教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她一直以為，是闡教贏了。
可現在她才明白，闡教也沒贏。
她們兩教鬥了幾十萬年，最後，竟然是兩敗俱傷。
那誰贏了？
雲霄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道高高在上的身影。
林道的聲音適時響起，給出了那個最殘忍的答案。
「而天庭呢？！」
他的聲音猛地拔高。
「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從雷部到火部，從星宿到山神，全部到崗！」
「天庭從一個只有玉帝和瑤池兩個人的空殼子，一躍變成了三界最龐大、最完整、編制最齊全的官僚系統！」
「玉帝做了什麼？」
林道笑了一聲，那笑聲里全是看透一切的瞭然。
「他什麼都沒做。」
「他只是坐在凌霄殿上，看著你們打，等著你們死，最後，等著收編你們所有人！」
收編！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天雷，在趙公明的腦子裡炸開。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龍椅上的玉帝，那眼神里充滿了憤怒、不甘，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恐懼。
他忽然明白了。
從他踏入封神戰場的那一刻起，他的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不是死，就是上榜。
而上了榜，就是天庭的人。
他不是在為截教的榮耀而戰，他是在為天庭的神位空缺而戰！
他打死的每一個闡教弟子，都是在幫玉帝填補一個崗位。
他自己最後被打死，也是把自己填進了財神爺這個崗位里。
從頭到尾，他都只是一枚棋子，一個用來湊數的「人頭」！
「噗——」
趙公明只覺得喉頭一甜，一口氣沒上來，差點當場噴出一口老血。
他是在給仇人打工！
而且是死了以後，還要繼續給仇人打工！
還有比這更憋屈的事嗎？！
楊戩站在一旁，沉默地看著這一切。
他見過太多封神榜上之人的不甘和怨恨。
過去他只覺得那是敗者的遷怒，是技不如人的不服。
可今天他才懂了。
那不是不服。
那是被人賣了，還在替人數錢的巨大荒謬。
他們不是輸給了對手，他們是輸給了那個制定規則、坐等收割的棋手。
楊戩的目光落在玉帝身上，心裡一片冰冷。
這個舅舅，比他想像的要可怕得多。
靈山方向。
大雷音寺中，如來佛祖捻動佛珠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他曾是截教的大師兄，多寶道人。封神之戰的痛，他比誰都清楚。
萬仙陣破，師門凋零，他被老子西出函谷關，化胡為佛，才有了今日的如來。
他一直以為，那是截教的劫數，是天道使然。
可現在聽來，那場劫數的背後，從一開始就站著一個最終的獲利者。
玉帝……
如來心中念著這個名字，緩緩睜開眼，目光深邃，看不出情緒。
天庭，凌霄殿。
玉帝端坐在龍椅上，將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趙公明的憋屈，雲霄的悲憤，闡教仙官的鐵青，楊戩的冰冷。
他都看見了。
可他的內心，卻是一片前所未有的舒暢。
說書人說得太對了！
朕當年，就是這麼想的！
朕要的不是過程，是結果！
朕要的不是一時的輸贏，是天庭萬世的基業！
他看著滿殿神仙，這些曾經桀驁不馴的聖人門徒，如今都成了他天庭的臣子，成了他三界棋盤上的棋子。
收編，完成。
林道的聲音落到了最後，像是給這場持續了萬年的大戲，畫上了一個最終的句號。
「所以，諸位大佬，現在看明白了嗎？」
「你們爭的是一城一池的輸贏，玉帝爭的是整個天下的結果。」
「你們爭的是師門的臉面，玉帝爭的是天庭的里子。」
「三教打完了，元氣大傷，再也無力掣肘天庭。」
「而天庭，穩了。」
「這就是封神量劫的真相——一場由玉帝主導，為天庭量身定做，最完美的權力交接儀式！」
金光在天幕上炸開，久久不散。
凌霄殿裡，死一般的寂靜。
趙公明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不知是氣的還是笑的。
他終於認命了。
原來，自己最大的價值，就是成為玉帝功勞簿上的一筆。
玉帝放下茶盞，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說書人，是朕的知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