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金光鋪開，林道的身影再次浮現。他手裡的摺扇還沒開啟，聲音已經傳遍三界。
「上期咱們說到，西遊大劫，是天庭的一個『外包專案』！靈山是施工隊，天庭是甲方！活是靈山干，但路修好了，果子得大家一起分！」
「可諸位大佬，你們以為這就完了嗎？玉帝只是塞了幾個臥底進去，就滿足了？」
林道的聲音帶著一股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意，直接砸了下來：「不！玉帝要的，是讓整個三界都看見——這條取經路，從頭到尾，都姓『天』！」
這話一出，凌霄殿裡剛剛還因為「外包專案」這個新詞而有些發懵的仙官們，一下子又把心提了起來。
姓「天」？
這話也太霸道了！
龍椅之上，玉帝端著茶盞，面色平靜，心裡卻是一動。
姓「天」？這說法，朕喜歡。
天幕中，林道豎起了一根手指，聲音裡帶著幾分玩味。
「於是我們看到了什麼？取經路上，滿天神佛，浩浩蕩蕩八十一難，你們仔細數數，大半都是玉帝派下去的『友情客串』！」
「黃袍怪是誰？二十八星宿之一的奎木狼！天庭的正牌星君！」
話音剛落，星宿班列之中，一個身穿黃袍、面容英武的神將，猛地低下了頭，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他身邊的幾個同僚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拼命憋著，肩膀一抖一抖的。
奎木狼心裡那叫一個憋屈。
他當年下凡，是為了和披香殿的玉女再續前緣，那是愛情！
是私奔！
怎麼到了說書人嘴裡，就成了「友情客串」？
成了玉帝安排的任務了？
他想反駁，可一想到自己下凡後，天庭確實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最後被抓回來也只是罰了幾天俸祿，連神位都沒動，那點反駁的底氣瞬間就沒了。
難道……陛下當年默許我下凡，就是為了給取經隊伍湊一難？
奎木狼越想越覺得心慌，頭埋得更低了。
林道的聲音沒有停，繼續點名。
「平頂山的金角大王、銀角大王是誰？太上老君看八卦爐的童子！連法寶都是從老君那裡『借』來的！」
「金兜山的青牛精是誰？太上老君的坐騎，板角青牛！」
「竹節山的九靈元聖是誰？太乙救苦天尊的坐騎，九頭獅子！」
兜率宮中，金角、銀角兩個童子嚇得一哆嗦，直接躲到了八卦爐後面，連頭都不敢探出來。
太上老君坐在蒲團上，眼皮跳了一下，手裡的拂塵差點沒拿穩。
他看著天幕，心裡也是五味雜陳。
當年他那兩個童子和坐騎下凡，確實是他默許的，為的是還佛門一個人情。
可現在被說書人這麼一扒，怎麼感覺自己也成了玉帝棋盤上的一顆子？
是玉帝借自己的手，去給西遊添堵，順便賣靈山一個人情？
老君越想，眉頭皺得越深。
林道的聲音還在繼續，像是在報菜名一樣。
「一個個數下來，八十一難里至少有一半，都是天庭的仙、天庭的坐騎、天庭沾親帶故的妖怪！」
「佛門以為自己在設劫難？不！是天庭在幫佛門湊KPI！」
「佛門以為自己在考驗唐僧師徒的禪心？不！是天庭在借用佛門的舞台，瘋狂展示自己的存在感！」
「你們再想想，孫悟空每次打不過了，第一個念頭是什麼？」
林道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一股濃濃的諷刺。
「回花果山搬救兵嗎？不！」
「是上天庭告狀！是去凌霄殿求援！」
「取經十四年，那猴子跑凌霄殿的次數，比他回花果山的次數還多！南天門的門檻都快被他踏平了！」
南天門外，孫悟空臉上的表情，從一開始的憤怒，慢慢變成了呆滯，最後化為一種難以言喻的屈辱。
他想起來了。
每次遇到自己解決不了的妖怪，他都是一個筋斗雲翻上天庭，跑到凌霄殿前，扯著嗓子喊：「玉帝老兒！快讓你家神仙下來收妖！」
他當時只覺得是那些神仙管教不嚴，放出坐騎童子來為非作歹，自己上天告狀是理直氣壯。
可現在……
現在他明白了。
他不是在告狀。
他是在走流程！
他每一次上天，都是在向三界宣告：看！這個妖怪，是天庭的人！最後，還得天庭自己來解決！
他每一次求援，都是在幫天庭刷存在感！
「俺老孫……」孫悟空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被當成傳話的了？！」
豬八戒站在旁邊，看著自家猴哥那副快要氣炸了的模樣，小聲地、幾乎聽不見地嘀咕了一句：「俺老豬……也是外派的……」
林道將摺扇「啪」的一聲合上，說出了那句最誅心的話。
「佛門以為是自己在普度眾生、擴大信仰？錯了！」
「他們實際上，是在給天庭的臥底和臨時工們發工資、發獎金！」
「天庭的人下凡當個妖怪，跟取經隊伍打一架，演一場戲，然後被主人樂呵呵地領回天庭，不僅沒受罰，還等於出了一趟差，兩頭拿好處！」
「這叫什麼？這叫天庭的『外派專案』！是肥差！」
「噗——」
凌霄殿裡，趙公明一個沒忍住，差點笑出聲。
肥差？外派專案？
這說書人也太損了！
可他媽的，怎麼就這麼形象！
他忽然覺得，自己當年在封神榜上打生打死，最後成了天庭的財神爺，好像……還沒那些下凡當妖怪的神仙過得滋潤。
人家那是帶薪休假，自己這是死了以後還得上班！
人比人，氣死神啊！
林道的聲音落到了最後，為這場持續了十四年的大戲，做出了最終的總結。
「所以，諸位大佬，現在看明白了嗎？」
「玉帝什麼都沒做。」
「他只是坐在凌霄殿上，在如來遞上來的計劃書上，點了點頭。」
「就這一個點頭，他就讓天庭的人，像水銀瀉地一樣，滲透了整條取經路。」
「他讓佛門的東傳之路，變成了天庭的實力展示大會！」
「他讓靈山的功德簿上，刻滿了天庭神仙的名字！」
「西遊，不是佛門一家的西遊。」
「是天庭和佛門，兩家分蛋糕的西遊！」
金光在天幕上炸開，久久不散。
凌霄殿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仙官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龍椅上那個面無表情的身影。
玉帝端坐在龍椅上，將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的手指在龍椅的扶手上，輕輕地、有節奏地敲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