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金光鋪開,林道的聲音帶著最終的定論,直接砸了下來。
「西遊大劫從頭到尾,靈山以為自己是導演!」
他摺扇一收,聲音裡帶著幾分嘲諷。
「如來安排取經,觀音安排路線,唐僧師徒執行——看起來是佛門一手操辦的。可你們有沒有想過——」
林道頓了頓,聲音猛地拔高。
「這一切的起點在哪?」
起點?
凌霄殿裡,趙公明下意識地抬起頭。
什麼起點?
取經不就是靈山提出來的嗎?
如來要東傳佛法,觀音去找轉世的金蟬子,然後一路護送到靈山取經。
這哪裡有起點的問題?
林道的聲音繼續傳來,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一顆顆釘進所有人的心裡。
「孫悟空被壓五行山,是誰默許的?玉帝!」
「唐僧轉世,是誰默許的?玉帝!」
「取經路上天庭的人,是誰派下去的?還是玉帝!」
三句話,三記重錘。
南天門外,孫悟空渾身的猴毛一下子就炸了起來。
「什麼?!」
他想起自己被壓在五行山下那五百年。
當時他以為是如來鎮壓的,是佛門的手段。
可現在……
「俺老孫被壓五行山,是玉帝默許的?」
孫悟空的聲音有些發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怕的。
他忽然想起當年如來壓自己之前,玉帝那句「快去請如來佛祖」。
當時他只覺得玉帝慫,打不過自己才請外援。
可現在聽來……
那不是請外援。
那是准許。
是玉帝准許如來出手,准許如來把自己壓在山下。
孫悟空握緊金箍棒,指節發白。
凌霄殿裡,玉帝端著茶盞,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摩挲。
他心裡也是一愣。
朕默許如來鎮壓孫悟空?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
當年猴子鬧天宮,朕確實請了如來。
如來出手後,朕也確實沒有反對。
可那是因為……
玉帝思路轉了一圈,忽然停住了。
對啊。
朕為什麼不反對?
如來鎮壓了孫悟空,把他壓在五行山下,等於是靈山插手了天庭的事。
朕為什麼沒有說「這是天庭內務,不勞佛祖費心」?
玉帝越想,眉頭皺得越緊。
難道……朕當年就是故意的?
故意讓如來壓住猴子,好讓靈山欠天庭一個人情?
不對。
是讓猴子在山下等著,等靈山要用的時候,朕再點頭放人?
玉帝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對。
朕當年就是這麼想的。
朕故意讓如來鎮壓猴子,然後等著靈山來求朕,求朕放人。
這樣一來,猴子就從天庭的敵人,變成了靈山欠天庭的籌碼。
玉帝心裡瞬間通達了。
他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臉上恢復了那副高深莫測的平靜。
朕當年,就是這麼算計的。
太白金星站在玉帝身後,偷偷瞄了一眼自家陛下。
他太熟悉這個表情了。
陛下剛才還在心裡打鼓「朕有想這麼多嗎」,現在已經把這份功勞穩穩認領了。
太白金星忍住笑,低下頭去。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還在繼續,像是在一層層剝開西遊的真相。
「沒有天庭點頭,靈山寸步難行!」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銳利。
「孫悟空出不了五行山,唐僧出不了大唐,取經路上沒有劫難!」
「佛門以為自己在講故事,其實他們只是在執行天庭的劇本!」
轟!
這話像是一道天雷,直接在靈山方向炸開。
大雷音寺中,如來佛祖捻動佛珠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劇本?
天庭的劇本?
他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觀音菩薩站在下方,低著頭,眉頭緊皺。
她想起當年安排取經路線的時候,每一步都走得格外順利。
孫悟空被壓五行山,等了五百年,時間剛剛好。
唐僧轉世,身份合適,意志堅定。
取經路上的劫難,一個接一個,恰到好處。
當時她只覺得是天意如此,是佛門氣運昌盛。
可現在……
觀音心裡湧起一股寒意。
每一步都太順了。
順到像是有人提前鋪好了路,就等著他們走。
她抬起頭,看向如來。
佛祖的臉色,鐵青一片。
南天門外,孫悟空已經徹底懵了。
「俺老孫……」
他看著手裡的金箍棒,忽然覺得這根棍子有些沉。
當年他以為自己是英雄,是打破天庭的齊天大聖。
後來他以為自己是贖罪,是保護唐僧的取經人。
可現在……
他什麼都不是。
他只是玉帝和如來的一顆棋子,一個從頭到尾都在別人劇本里的角色。
孫悟空的喉嚨發緊。
豬八戒站在旁邊,小聲說:「猴哥,咱們……」
「閉嘴!」
孫悟空低吼一聲。
他現在不想聽任何人說話。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落到了最關鍵的那一句,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深意。
「玉帝把舞台搭好了,幕布拉起來了,連配角都安排好了。然後對靈山說:『來吧,你們演。』」
林道的聲音帶著嘆服。
「靈山興高采烈地上了台,覺得自己是主角。」
他頓了頓。
「他們不知道——舞台是玉帝的,劇本是玉帝的,連觀眾的座位都是玉帝安排的。」
凌霄殿裡,趙公明倒吸一口氣。
舞台、劇本、觀眾……
全是玉帝的?
他看著龍椅上那個端坐不動的身影,心裡第一次生出一種近乎恐懼的敬畏。
陛下……到底算到了多少步?
楊戩站在班列中,沉默地看著玉帝。
他想起自己當年劈山救母,想起哪咤鬧海,想起孫悟空大鬧天宮。
那些事,看起來都是他們自己鬧出來的。
可萬一……
萬一從一開始,舅舅就在等他們鬧呢?
楊戩的手指微微收緊。
舅舅比他想像的,要可怕得多。
玉帝坐在龍椅上,心裡卻是頭一次被說書人震到了。
朕……把舞台、劇本、觀眾都安排好了?
他仔細想了想。
當年如來來請旨的時候,朕確實點頭了。
點頭之後,天庭的神仙、坐騎、童子,確實陸續下凡了。
取經路上,確實到處都是天庭的人。
這麼一想……
好像確實是朕安排的?
玉帝越想,腰背越挺直。
對。
朕當年就是把舞台搭好了,把劇本寫好了,然後讓靈山上台表演。
靈山以為自己是主角,其實只是朕的演員。
玉帝放下茶盞,目光掃過殿下眾仙。
沒錯。
朕就是這麼算計的。
林道的聲音落到了最後,給出了那個最誅心的總結。
「靈山不是主角,是施工隊。」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憐憫,又帶著幾分冰冷。
「活幹完了,工資領了,可房子是玉帝的。」
金光在天幕上炸開,久久不散。
靈山方向,如來佛祖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施工隊……
他捻動佛珠的手指,停了很久。
最後,他緩緩閉上眼。
觀音菩薩低著頭,一言不發。
她心裡已經認了。
說書人說得對。
靈山這次,輸得不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