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金光鋪開，林道的身影再次浮現。他手裡的摺扇「啪」的一聲開啟，直接點名。
「奎木狼！」
這三個字一出，凌霄殿裡星宿班列中，那個身穿黃袍的神將猛地抬起頭，臉色瞬間煞白。
他身邊幾個同僚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一步。
林道的聲音帶著一股看透一切的銳利，繼續砸下來：
「二十八星宿之一，天庭正牌星君。他下凡幹什麼？談戀愛！跟百花羞公主生了兩個孩子，在寶象國當了好幾年的妖怪。」
「你們以為那是真情實感？」
林道頓了頓，嘴角咧開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是玉帝安排的外派任務！」
轟！
奎木狼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任務？
他握著玉簡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發白。
不……不可能……
他和百花羞的相遇，是他自己看上了她，是他動了凡心，是他不顧天條下凡去找她的！
那是他自己的選擇！
怎麼可能是任務？
林道的聲音沒有給任何人喘息的機會，繼續往下扒。
「奎木狼下凡的時候，是不是覺得自己是自由戀愛？」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嘲諷。
「他覺得自己看上了百花羞，覺得自己是真愛。可你們想過沒有——他一個天庭星宿，為什麼偏偏在取經隊伍走到寶象國的時候『恰好』想談戀愛？」
這話一出，凌霄殿裡好幾個仙官都是一愣。
對啊……
時間也太巧了。
角木蛟忍不住看了奎木狼一眼，心裡開始打鼓。
老奎當年下凡，確實是取經隊伍路過寶象國前後的事。
難道……
林道將摺扇合上，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那不是他想的。」
他一字一頓。
「是玉帝讓他『想』的。」
奎木狼的臉色徹底白了。
他腦子裡亂成一團。
怎麼可能……那是他自己的心動……他在披香殿見到百花羞的前身，是他主動搭話的，是他先動情的……
可為什麼……
他忽然想起當年在披香殿，自己第一次見到那個女子的場景。
那一天，她恰好在那裡。
那一天，他們恰好對上了眼。
恰好？
奎木狼的呼吸有些急促。
他想反駁，可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南天門外，孫悟空聽到這裡，哈哈大笑起來。
「俺老孫說什麼來著！」
他拍著大腿，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老奎你這戀愛談得夠貴的！人家姑娘是戀愛腦，你這是工作腦啊！」
豬八戒在旁邊也憋不住笑。
「猴哥，老奎這叫什麼……公費戀愛？」
「公費個屁！那叫帶薪撩妹！」
兩個人笑得前仰後合。
凌霄殿裡，角木蛟終於忍不住，拍了拍奎木狼的肩膀。
「老奎……想開點……」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安慰的話。
奎木狼站在原地，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
他以為那是他這輩子最真實的一段感情。
他以為那是他唯一一次為自己活過。
結果……
龍椅之上，玉帝端著茶盞，面色平靜。
可他心裡也是一愣。
朕……讓奎木狼動心的？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
當年奎木狼確實申請過下凡，理由是……對，是為了追一個女子。
朕當時只是想著，正好取經路上還缺幾個劫難，就批了。
可朕真的沒有讓他動心啊。
那是他自己……
玉帝的思路剛到這裡，林道的聲音又傳來了。
「諸位大佬，你們知道什麼叫最高階的棋嗎？」
林道的聲音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深意。
「不是把棋子擺在棋盤上，告訴他『你去這裡』。」
「那叫命令。」
「最高階的棋，是讓棋子覺得，自己從來沒被下過棋。」
他停頓了一下。
「讓他以為，每一步都是他自己選的。讓他以為，那就是他想要的人生。」
凌霄殿裡，死一般的寂靜。
趙公明的手指微微顫抖。
他想起了自己。
封神之後，他以為自己是被迫上榜的。
可現在想來……
萬一他從一開始，就在玉帝的算計里呢？
萬一他的死，他的上榜，他成為財神爺，全都是被安排好的呢？
他不敢想下去。
楊戩站在班列中，目光複雜地看著龍椅上的玉帝。
他想起了自己劈山救母。
他一直以為，那是他自己的選擇。
可萬一……
舅舅從一開始，就在等他劈山呢？
林道的聲音還在繼續，像是在給三界所有生靈上一堂關於「操控」的課。
「奎木狼到現在都覺得，自己是戀愛腦上頭。」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憐憫，又帶著幾分冰冷。
「他不知道，他談戀愛的那幾年，是天庭在取經路上設下的最精緻的一劫。」
奎木狼的雙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他想起了百花羞。
想起了她的笑。
想起了兩個孩子。
想起了自己被抓回天庭時，心裡那種撕心裂肺的痛。
那些……都是假的嗎？
不……
他搖了搖頭。
那些感情是真的。
可……萬一那些真的感情，從一開始就是被人種下的呢？
奎木狼的腦子裡一片混亂。
龍椅之上，玉帝放下茶盞，心裡卻是頭一次有些發虛。
朕真的能做到這一步？
讓一個人動心，讓他覺得那是自己的選擇，實際上全在朕的掌控之中？
玉帝仔細想了想。
當年……朕好像確實在奎木狼申請下凡前，讓人把那個女子調到了披香殿。
好像確實讓她恰好在奎木狼經常路過的地方出現過幾次。
好像……
玉帝的眼皮跳了一下。
朕當年真的算到這一步了？
他看著天幕，忽然覺得，這說書人說得好像……還真有點道理。
朕當年或許就是這麼想的。
對。
朕就是故意讓他們相遇，故意讓奎木狼動心，故意讓他下凡，故意讓他成為取經路上的一劫。
玉帝的腰背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
沒錯。
朕當年，就是這麼算計的。
太白金星站在玉帝身後，偷偷瞄了一眼自家陛下。
他太熟悉這個表情了。
陛下剛才還在心裡打鼓「朕有這麼厲害嗎」，現在已經把這份功勞穩穩認領了。
太白金星撫了撫鬍鬚，忍住笑。
陛下這份本事，天上地下獨一份。
天幕中，林道將摺扇收起，說出了最後那句總結。
「奎木狼不是在談戀愛。」
他一字一頓。
「他是在執行天庭未完成的指標。」
金光在天幕上炸開，久久不散。
凌霄殿裡，所有仙官都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著那個站在星宿班列中、臉色慘白的黃袍神將。
奎木狼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他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他那段刻骨銘心的感情，原來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