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金光一閃，林道豎起第九根手指，但這一次，他的聲音里沒有了算計，沒有了玩味，只有一片化不開的沉重和悲涼。
「妖族的帳算完了，輸得一敗塗地。可諸位，你們還記得嗎？在上古，能與妖族分庭抗禮，甚至一度壓著妖族打的，是哪個種族？」
他的目光彷佛穿透了時空，落在了那早已消逝的上古時代，落在了那片被血染紅的洪荒大地。
「今天，咱們來算算巫族的帳。」
此話一出，三界之中，無數生靈都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巫族，那個只存在於最古老傳說中的名字，那個代表著力量、野蠻和毀滅的種族。
凌霄殿裡，趙公明、廣成子這些經歷過封神的老神仙，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杆。
他們沒見過巫妖大戰，但那場大戰的餘波，至今仍在三界流傳。
龍椅之上，玉帝端坐不動，目光平靜地看著天幕。
巫族……
當年他還是紫霄宮門口一個不起眼的道童，每天的工作就是掃地、看門。
而門外，就是巫妖兩族打得天崩地裂的洪荒世界。他親眼看著十二祖巫撕裂蒼穹，親眼看著帝俊太一焚山煮海。
他當時在想什麼？
哦，想起來了。
朕當時在想……真吵，打壞了花花草草，老爺又要不高興了。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帶著一種讓人心頭髮緊的壓抑，緩緩響起。
「巫族在巫妖大戰里，和妖族同歸於盡。」
「十二祖巫，盤古精血所化，天生掌控法則，肉身強橫無匹，最後近乎全滅。無數大巫，死傷殆盡。」
「大巫夸父，為追逐希望與光明，逐日而死，手杖化作一片桃林。」
「大巫后羿，為救護人族，彎弓射九日，最後卻不知所蹤，消失在歷史的塵埃里。」
林道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段與己無關的歷史，可那平靜之下，卻壓著滔天的悲意。
「那一戰之後，巫族，從此消失在了歷史的主舞台上。」
這番話，讓三界無數生靈都感到一陣唏噓。一個如此強大的種族，就這麼沒了。
然而，林道的話鋒猛地一轉！
「那麼，巫族贏了嗎？」
他自問自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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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他們和妖族同歸於盡，十二祖巫死傷慘重，怎麼算贏？」
「可巫族輸了嗎？」
林道的聲音一下子拔高，帶著一種奇特的邏輯和力量！
「他們也沒輸！」
「因為妖族也輸了！他們的死對頭，那個曾經壓在他們頭上的妖族天庭，也跟著一起崩塌了！帝俊死了，太一死了，妖族的輝煌，也跟著一起埋葬了！」
「這不叫輸！這叫同歸於盡！這叫雙雙出局！」
南天門外，孫悟空握著金箍棒的手，猛地收緊。
他也是妖。可聽到這裡，他心裡卻對那個從未見過的巫族，生出了一股由衷的敬佩。
打不過你，那就拉著你一起死！
這股狠勁，這股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剛烈，對上了他孫悟空的脾氣！
「好！好一個雙雙出局！」孫悟空忍不住低吼出聲，眼中有戰意在燃燒。
凌霄殿的班列中，楊戩沉默不語。
他握著三尖兩刃刀的手，指節發白。
他無法想像那場大戰的慘烈，但他能感受到那種不屈的意志。
肉身成聖，以力證道，巫族走的路，和他何其相似。
這種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毀滅敵人的決心，讓他感到一種戰慄般的共鳴。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巫族的故事就此結束時，林道再次丟擲了一個驚天動地的訊息！
「巫族雖然出局了，可他們的血脈，還在！」
轟！
這話像是一道天雷，直接劈在了所有人心上！
還在？
龍椅之上，玉帝端著茶盞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下。
他心裡也是一驚。
還在？朕當年在紫霄宮門口，可是親眼看著他們一個個都打沒了啊？
連祖巫真身都崩碎了，怎麼可能還在？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帶著一絲神秘的笑意。
「他們隱姓埋名，散落在三界的山野之間，與人族通婚，與山野為伴。他們或許失去了祖巫那般毀天滅地的力量，可他們強悍的血脈，還在！」
「他們或許忘記了曾經的輝煌，可他們骨子裡的驕傲，還在！」
「他們在等待，等待著有一天，重新走進三界的視野！」
話音落下的瞬間。
三界之中，無數個偏僻的角落。
東勝神洲的一座深山裡，一個皮膚黝黑、身材魁梧的青年，正扛著一頭比大象還龐大的猛獸，赤腳走在山路上。他聽到天幕上的聲音，腳步一下子停住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臂上那個天生的、如同火焰般的圖騰，那圖騰，此刻竟微微發燙。
南瞻部洲的一條大河邊，一個正在打漁的壯漢，猛地將漁網扔進水裡，他抬起頭，看向天空，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他身旁的老者，渾濁的眼睛裡卻亮起一抹精光，喃喃自語：「祖巫的血，終究沒有斷絕……」
這些散落在三界各處的巫族後裔，在這一刻，都彷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喚醒，他們抬起頭，看向天空，那沉寂了億萬年的血脈，開始發出微弱而滾燙的共鳴！
凌霄殿裡，玉帝徹底愣住了。
真……真的還在？
朕當年看著他們打光了，結果他們居然留了後手？
朕都不知道！
玉帝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可他臉上的表情，卻在瞬間完成了從震驚到「一切盡在掌握」的轉變。
他緩緩放下茶盞，嘴角揚起一個高深莫-測的弧度，彷佛在回憶那段古老的歲月。
他心裡已經給自己找好了說辭。
沒錯，巫族還在。
朕當年……是故意留了一手。
天道迴圈，生生不息。趕盡殺絕，有違天和。
朕當年看他們打得那麼慘，於心不忍，便暗中出手，為他們留下了一線生機。
朕，真是太仁慈了。
玉帝越想，腰背越挺直，臉上那副「一切皆在吾算」的表情，越發顯得深不可測。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帶上了最終的敬意，做出了總結。
「巫族雖然出局了，可他們的血脈還在，他們的骨氣還在！」
「他們不是輸家，他們只是暫時退場的人！」
金光散去，天幕歸於沉寂。
凌霄殿裡，卻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靜。
趙公明等人面面相覷，他們忽然覺得，這三界的渾水，比他們想像的還要深。
連死絕了的巫族都還有後手，這天下，還有什麼是確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