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金光一閃,林道豎起兩根手指,聲音沒有任何鋪墊,直接砸了下來。
「諸位洪荒大佬,前面咱們扒了王母的沉默,扒了她作為母親的代價。可那些都是感情帳。今天咱算一筆技術帳——玉帝和王母,到底是怎麼配合的?」
他把兩根手指在虛空中一晃。
「兩個字——分工。」
凌霄殿裡,趙公明剛續上一杯酒,手停在半空。
分工?天帝和王母的分工?這有什麼好講的?一個管天一個管後院,不就完了?
天幕中,林道豎起第一根手指,聲音一下子就壓下去了,帶著那種掰開揉碎給你看的味道。
「第一,玉帝管權——天條、律法、朝政、軍隊,全是玉帝管。王母管錢——蟠桃、俸祿、賞賜、後勤,全是王母管。」
他將摺扇往前一指。
「玉帝說罰誰,王母扣誰的蟠桃。玉帝說賞誰,王母多給誰幾個桃。一個罰,一個賞。」
林道停了一拍,嘴角帶著笑。
「罰的人恨玉帝,賞的人謝王母。」
趙公明手裡的酒灑了。
他愣在那裡,腦子嗡嗡地轉。
恨玉帝,謝王母。
六個字。他趙公明當了這麼多年財神,居然從來沒往這個方向想過。
他仔細回憶了一下——上次斗部的一個仙官被削了俸祿,那仙官私底下罵了三天玉帝。
可第二天王母派人送了兩個蟠桃過去,說是「辛苦了,賞的」。
那仙官當場就不罵了。
不但不罵了,還跟人說「娘娘心善,體恤下臣」。
趙公明嘴巴張了張,又閉上。
天幕中,林道豎起第二根手指,聲音又往下沉了一層。
「第二——玉帝唱白臉,王母唱紅臉。」
他攤開兩隻手,左手握拳,右手攤平。
「玉帝板著臉,王母笑眯眯。玉帝罵人,王母哄人。玉帝罰了人,王母去安慰。玉帝要辦誰——王母去求情。」
林道冷笑了一聲。
「你以為王母心軟?」
他將兩隻手合在一起,「啪」的一聲。
「那是她和玉帝商量好的。一個扮黑臉,一個扮白臉。三界仙官們既怕玉帝,又敬王母。誰都不敢反。」
凌霄殿班列中間,聞仲站得筆直,眼皮跳了一下。
他想起了一件事。
三年前,他因為雷部的一樁公案被玉帝當殿訓斥,訓得他差點跪不住。他聞仲是截教出身,骨頭硬,被訓完之後憋了一肚子火,回去悶了三天沒出門。
第三天,王母身邊的仙娥來了。送了一壺好酒,還帶了句話——「娘娘說,聞天君辛苦了,雷部的差事不好辦,娘娘心裡有數。」
聞仲當時接過酒,火氣就消了一半。
他覺得王母是真懂他。
現在回頭看——懂個屁。那是配合好的。
玉帝在前面打他,王母在後面哄他。打完了不讓他記仇,哄完了讓他繼續賣命。
聞仲的嘴角抿成一條線,一個字沒說。
可他攥在身側的拳頭,指節發白。
南天門外,孫悟空蹲在城牆垛子上,啃桃子的嘴停了。
黑臉白臉?
他想起了當年大鬧天宮之前的事。玉帝封他弼馬溫,他嫌官小鬧了一通。
後來王母蟠桃會沒請他,他又鬧了一通。
他當時覺得玉帝和王母都不是好東西。
可現在仔細想想——玉帝給了他一個芝麻小官,激他。
王母蟠桃會不請他,再激他。他一怒之下偷桃、鬧天宮,然後被壓五行山。
一個給小官,一個不請客。兩步棋,把他逼上了絕路。
孫悟空手裡的桃子咬了一半,汁水順著手指往下淌,他也沒擦。
「俺老孫當年……也是被這倆人合夥算計的?」
豬八戒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嘴裡嘟囔了一句:「猴哥,你現在才反應過來?」
孫悟空沒理他。火眼金睛盯著天幕,牙咬得咯咯響。
天幕中,林道的摺扇「啪」的一聲合攏,聲音拔了上去,帶著那種一錘定音的力道。
「這就是天庭的『雙核系統』!」
他左手握拳往前一推。
「玉帝是硬核——管規矩。」
右手攤開往前一推。
「王母是軟核——管人心。」
雙手一合。
「硬核讓人怕,軟核讓人愛。怕的人不敢反,愛的人不想反。」
凌霄殿裡,太白金星站在班列最前面,捋著白鬍鬚,緩緩點了一下頭。
他是天庭最老的臣子。這套東西,他從頭看到尾。
說書人說的沒錯。天庭能運轉億萬年不出大亂子,靠的不是天條,也不是蟠桃。
靠的是這一硬一軟的配合。
玉帝罰人的時候從不手軟,可每次罰完,王母總會找個由頭去安撫一下。
被罰的人心裡那口氣,就這麼被消了。
消了氣,還能怎樣?繼續當差唄。
太白金星看了一眼龍椅的方向,心裡嘆了口氣。
這對搭檔,比他想的還要默契。
龍椅之上,玉帝端著茶盞,臉上一片水波不興。
可他腦子裡已經炸了。
他仔細回憶了一下——每次他罰完人,王母確實會去慰問。
他以前覺得那是王母心善,見不得人受苦。
現在被說書人這麼一說……
不對。
朕就是這麼安排的。
朕當年就看出來了,光罰不哄,臣子們會寒心。
光哄不罰,臣子們會驕縱。必須一軟一硬,才能把人管住。
所以朕唱白臉,讓王母唱紅臉。朕來當惡人,她來當好人。
這叫什麼?這叫帝王心術!帝後配合!千古一帝的格局!
沒錯。朕就是這麼想的。
百分之一萬是。
玉帝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腰杆挺得筆直。
他側頭看了一眼鳳椅上的王母。
王母端坐不動,鳳目微垂,手搭在扶手上。
嘴角那一點弧度,不大,但玉帝看出來了。
她在笑。
不是得意的笑,是那種「你到現在才想明白」的笑。
玉帝心裡咯噔了一下。
等等。該不會……真是她主動去慰問的?不是朕安排的?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玉帝立刻把它按了回去。
不可能。朕是天帝。天庭所有的安排,都是朕的意思。
一定是。
天幕中,林道將摺扇遙遙指向凌霄殿的方向,聲音落到了最後。
「玉帝和王母,一個都不能少。」
他頓了一拍。
「少了玉帝,天庭沒有規矩。」
又頓了一拍。
「少了王母,天庭沒有溫度。」
凌霄殿裡,安靜了很久。
趙公明低著頭,嘴唇動了動,聲音壓得只有身旁的雲霄能聽見。
「難怪貧道每次被罰了,娘娘都會派人來安慰。貧道還當真了……當了這麼多年的真……」
他沒說完。酒杯擱在桌上,一口沒動。
班列中間,楊戩握著三尖兩刃刀,目光落在鳳椅的方向。
他以前只看到了玉帝。
他從來沒想過王母。
可現在回頭看——王母也是天條的執行者。
玉帝罰的每一個人,王母都去善後了。
善後不是心軟。善後是配合。
鳳椅之上。
王母端坐不動,鳳冠紋絲不動。
她的手擱在扶手上,手指沒有動,衣袖沒有攥。
可她嘴角那一點弧度,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