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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桃山舊藥何人送,三尖兩刃亦動容

2026-10-19 10:04:59 作者: 墨咚咚咚咚

  天幕中,林道摺扇往前一指,聲音沒有半分要收的意思,反而帶上了一種往深處挖的勁頭。

  「諸位洪荒大佬,,你們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林道豎起一根手指。

  「玉帝是天帝。天帝能低頭嗎?不能。天帝能求人嗎?不能。天帝能主動示好嗎?不能。」

  他掰著手指往下數。

  「他想安撫某個仙官——他是天帝,不能低頭。誰去?」

  停了一拍。

  「王母去。」

  「他想試探某個神仙的忠心——他是天帝,不能直接問。誰去?」

  又停了一拍。

  「王母去。」

  「他想給某個人恩典——他是天帝,給多了掉價,給少了不像話。誰去?」

  「王母去。」

  「他想收某個人的人情——他是天帝,親自收太掉份兒。誰去?」

  林道摺扇往瑤池方向一指,聲音斬釘截鐵。

  「還是王母去。」

  凌霄殿班列中間,聞仲眉頭動了一下。

  他想起了一件事。

  去年雷部跟斗部爭一樁管轄權的案子,兩邊吵了半個月沒結果。

  玉帝在凌霄殿上沒表態,臉上什麼都看不出來。

  第二天,王母身邊的仙娥來了雷部。

  送了一匣子瑤池仙果,順便「閒聊」了幾句。

  聊完之後,聞仲就知道了——玉帝的意思是偏向雷部,但不方便明說。

  他當時覺得是王母「心善」,幫他遞了個訊息。

  

  現在回頭看——那不是心善。那是傳話。

  玉帝不方便說的話,王母替他說了。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又往下沉了一層。

  「你以為王母只是在瑤池喝茶?」

  他冷笑了一聲。

  「她在替玉帝辦那些玉帝不能親自辦的事。」

  林道將摺扇一合,語氣變了,不再是之前那種犀利,而是帶上了一種掰開揉碎講舊事的味道。

  「給諸位講幾樁具體的。」

  「七仙女下凡那件事——玉帝能親自去押人嗎?他是父親,他是天帝,他哪個身份都不方便出面。」

  「是王母去押的。」

  「雲華仙子被壓桃山——玉帝能去安慰嗎?他是下旨壓山的人,他去安慰算什麼?算打自己的臉。」

  林道的聲音低了下去。

  「是王母派人去送的藥。」

  凌霄殿末尾,楊戩握著三尖兩刃刀的手一緊。

  送藥?

  他猛地抬頭,眼睛盯著天幕。

  他母親被壓在桃山底下的時候,他還小。

  他只記得母親不見了,天庭沒人提,所有人都當他母親從來沒存在過。

  可他隱約記得——有人說過,桃山里偶爾會有仙藥送進去。

  他以前以為是哪個好心的散仙路過幫的忙。

  是王母?

  楊戩的手指在刀柄上攥得發白。他心裡翻了個天。

  他恨了玉帝那麼多年。恨天條,恨天庭,恨那個高高在上罰他母親的天帝。

  可他從來沒想過——壓山的是玉帝,送藥的也是天庭的人。

  玉帝不能心軟,因為他是天帝。可王母替他心軟了。

  楊戩的喉嚨動了一下,半天沒說出話。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繼續往下走,不緊不慢,可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楊戩歸順天庭的時候——玉帝能親自表示嗎?不能。楊戩恨他,恨得牙痒痒。他要是親自去示好,楊戩非但不領情,還得覺得天帝在施捨。」

  林道攤了攤手。

  「是王母去賜的禮。」

  楊戩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想起來了。


  他劈山救母之後歸順天庭,心裡一百個不情願。

  他是被師父勸回來的——八九玄功練到那個份上,不歸天庭就是散修,散修在三界沒有立足之地。

  他咬著牙回來了。

  回來那天,凌霄殿上,玉帝坐在龍椅上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

  他也什麼都沒說。

  兩個人對視了一息,空氣冷得能凍死人。

  當晚,他回到分配給他的府邸。門口擺著一個錦盒,裡面是一套上好的仙甲,還有一壺瑤池仙釀。

  錦盒上沒有落款,但他認得那紋路——瑤池的東西。

  他當時覺得是例行公事,新來的仙官都有一套。

  現在回頭看——那不是例行公事。那是王母替玉帝遞的台階。

  玉帝不能親自給他東西,給了就是低頭。




  王母出面,不是天帝賜的,是娘娘賞的。

  楊戩收了不丟臉,玉帝給了不掉價。

  楊戩低下頭,看著自己握刀的手。指節泛白。

  他在天庭待了這麼多年,原來有些東西他一直看岔了。

  天幕中,林道將摺扇「啪」的一聲合攏,聲音落下來,乾淨利落。

  「每一件玉帝不能做的事,王母都替他做了。」

  他停了一拍。

  「可她從來不說。」

  又停了一拍。

  「她不說自己去押了七仙女,不說自己派人送了藥,不說自己給楊戩賜了禮。她做完就走,下次蟠桃會照常坐在主位上,端著茶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凌霄殿班列前排,太白金星站在那裡,手從鬍鬚上滑了下來。

  他親眼見過。

  那些事,每一樁他都有印象。

  七仙女被押回來那天,是王母帶的人。

  雲華仙子被壓桃山之後第三天,王母讓他安排了一批靈藥,說是「例行補給」。

  楊戩歸順那晚,錦盒是王母親手讓仙娥送去的。

  太白金星當時就知道——那不是王母自作主張,那是玉帝的意思。

  可玉帝不會說。

  王母也不會說。

  他夾在中間,什麼都看見了,什麼都不說。三個人都不說。

  這就是天庭運轉了億萬年的秘密——不在天條里,不在奏章里,在那些誰都不提的沉默里。

  龍椅之上,玉帝端著茶盞,手指沒動。

  送藥?他想了想。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雲華仙子被壓桃山之後,他確實……嗯……

  說實話,他當時批完旨就把這事兒翻篇了。

  壓山是天條的事,壓完了就完了。

  送藥?

  那是王母安排的?

  他不太確定自己有沒有授意過。好像……沒有。

  玉帝的腦子轉了兩圈,迅速穩住了。

  不。朕肯定暗示過。

  也許是某天喝茶的時候提了一嘴,也許是某次眼神里遞了個意思。

  母跟他搭檔億萬年,一個眼神就夠了。

  朕就是這麼安排的。絕對是。

  他側頭看了一眼鳳椅上的王母。

  王母端坐不動,鳳目微垂,那張臉上什麼波瀾都沒有。

  她做了那些事嗎?做了。

  她是替玉帝做的嗎?

  王母的手指在扶手上動了一下。幅度極小。

  也許是。也許不全是。

  有些事,是替他做的。

  有些事,是她自己想做的。

  雲華仙子的藥,她不送,那個女人就要在山底下硬熬。

  七仙女是她親女兒。楊戩那個孩子回天庭的時候,眼神里全是刺,像一頭被逼到牆角的幼獸。

  她看不下去。


  可她不會說這些。說了就變味了。變成「王母心軟」,變成「王母和天帝不是一條心」。

  她只做,不說。做完之後回到鳳椅上坐著,該批的文批,該見的人見。

  天幕中,林道將摺扇遙遙指向瑤池方向,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站得穩。

  「王母是天庭最沉默的執行者。」

  「她做了所有玉帝不方便做的事。」

  「可她從來不說。」

  瑤池仙境。七仙女跪在池邊,淚水模糊了視線。

  押她回來的是王母。

  可那些年偷偷讓仙娥給她送暖湯的,也是王母。

  她一直以為是侍女心善。

  鳳椅之上,王母的目光落在遠處,越過凌霄殿的飛簷,越過南天門的白玉欄杆,落在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那些事,她做了億萬年。

  不是替誰做的。

  是該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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