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猛地金光大放，重新鋪滿了整個天穹。
林道的身影再次浮現，他雙手背在身後，摺扇收攏，在手心輕輕敲打著，聲音帶著一種將所有零散線索串聯起來的總結意味。
「秦始皇、唐太宗，這兩個人間最頂尖的聰明人，一個想明著跳出棋盤，一個想暗中找到漏洞，結果都被天庭用他們自己的手段給收拾了。」
「這說明什麼？」
林道頓了頓，目光彷佛穿透了萬古，將人間的王朝更替看了個通透。
「這說明，人間的每一個開國皇帝，從一開始，就是天庭選中的『天命之子』！」
他豎起手指，一個一個往下數。
「劉邦為什麼能得天下？一個街頭混混，怎麼就成了漢高祖？因為天庭選中了他。」
「劉秀為什麼能復興漢朝？昆陽城下隕石天降，那是巧合？因為天庭選中了他。」
「李世民為什麼能當皇帝？玄武門之變，殺兄逼父，如此大逆不道，為何還能開創貞觀之治？因為天庭選中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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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匡胤為什麼能黃袍加身？手下人把龍袍一披，他就稀里糊塗當了皇帝？因為天庭選中了他。」
林道的手指，最後落在了那個最不可思議的名字上。
「朱元璋為什麼能從一個乞丐，變成大明開國之君？他要過飯，當過和尚，差點餓死在路邊。這樣的人，憑什麼打天下？」
他將手收回，聲音斬釘截鐵。
「因為天庭選中了他！」
凌霄殿裡，趙公明剛端起酒杯，聽到這一連串的排比，手停在半空。
他腦子嗡嗡響。
以前他只當是凡人自己爭氣，氣運到了。
現在聽這說書人一串，他才發現，這哪是他們自己爭氣？
這分明是天庭在挨個點名！
天幕中，林道換了個更現代、也更刺耳的詞。
「這些人，不是靠自己打天下的。」
他冷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他們是天庭在人間的『專案經理』。」
專案經理？
凌霄殿裡，九成九的神仙都聽不懂這個詞。
可龍椅之上，玉帝的眼睛，卻不易察ाह地亮了一下。
專案經理……
他心裡咀嚼著這個詞，覺得異常貼切。
朕是三界之主，是最大的那個老闆。人間，就是朕手底下最大的一個專案。
朕親自選定專案經理，給他們啟動資金，給他們核心團隊，讓他們去執行。
這思路，沒毛病！
玉帝的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輕快。
天幕中，林道繼續解釋著這個新詞。
「天庭給他們氣運，就是專案資金。天庭給他們派張良、劉伯溫那樣的星宿下凡，就是給他們配齊了核心團隊。天庭給他們製造五星連珠那樣的機會，就是給他們開了綠燈。」
「他們只需要聽話，按照天庭的規划走，就能把天下這個專案做成。」
林道話鋒一轉，聲音冷了下來。
「可如果他們不聽話呢？」
「天庭就換人。」
趙公明一拍大腿，壓低聲音對旁邊的雲霄道：「聽見沒？專案經理！咱們天庭這些神仙，說白了不也是給陛下打工的嗎？就是不知道咱們算哪個部門的。」
雲霄白了他一眼，沒理他，可心裡也翻起了波浪。
專案經理。這個詞，太形象了。
把人間帝王從「天之子」的神壇上，一下子拉到了「打工人」的地位。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帶上了更深的意味。
「就拿那個乞丐皇帝朱元璋來說。」
「他當了皇帝之後，幹了一件大事——殺功臣。」
「藍玉案、胡惟庸案，殺得人頭滾滾，血流成河。凡人史書上說，這是他生性多疑，怕那些功高蓋主的兄弟搶他江山。」
林道搖了搖頭，嘴角帶著一絲冷笑。
「錯！」
「他殺功臣，是因為那些功臣，很多都是天庭安排下去的星宿。他不想用天庭的人！他想把天庭派給他的核心團隊，全換成他自己的親信！」
轟！
這個解釋，像一道天雷，劈在凌霄殿所有仙官的腦門上。
趙公明手裡的酒杯「當」的一聲擱在桌上，眼睛瞪得像銅鈴。
「我靠！原來是這麼回事！」他失聲叫了出來，又趕緊捂住嘴，壓低聲音，語氣里全是恍然大悟的激動。
「難怪！難怪朱元璋殺得那麼狠！他不是在殺人，他是在跟天庭叫板！他這是想把陛下派給他的專案團隊給開了，自己單幹啊！」
班列前排，太白金星捋著白鬍鬚，緩緩點頭。
他想起來了。
明朝開國那會兒，確實有不少星宿下凡歷劫。
後來那些星宿，大多都死於非命，提前結束歷劫，回了天庭。
他當時還覺得是人間帝王心性涼薄。
現在被說書人這麼一扒，他全明白了。
那不是涼薄，那是反骨。朱元璋想擺脫天庭的控制，第一步就是清洗掉天庭安插在他身邊的人。
陛下的手段，果然是深不可測。
他什麼都沒做，只是看著。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愈發冷冽。
「朱元璋以為，殺了那些功臣，他就能自己說了算。結果呢？」
「天庭讓他殺了那些人，然後，讓他自己的兒子造反。」
「朱棣為什麼能奪位成功？靖難之役，一個藩王，打敗了朝廷大軍。你以為是朱棣自己能打？」
林道將摺扇「啪」的一聲合攏，聲音斬釘截鐵。
「因為天庭重新選中了他！」
「朱元璋不想用天庭的人，天庭就換了他兒子。你這個專案經理不想幹了？好，讓你兒子頂上，把你踢出局。」
龍椅之上，玉帝端著茶盞，面沉如水。
可他的內心，早已是驚濤駭浪！
專案經理……甲方……
朱元璋……朱棣……
他腦子裡飛速轉動，將說書人的話和他模糊的記憶拼接在一起。
沒錯！
就是這樣！
朱元璋那小子，拿了朕的投資，用了朕的團隊，專案成功了，就想把朕這個甲方一腳踢開？
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他殺功臣，就是在毀約！
朕當時沒直接弄死他，已經是看在他開局還算聽話的份上了。
他既然不想干，朕就換人。他兒子朱棣，比他更合適，也更懂規矩。
所以，朕就給了朱棣氣運，讓他在靖難之役里贏了。
這叫什麼？這叫更換專案負責人！完全合情合理！
玉帝的思路一下子就通了。他不但不覺得說書人冒犯，反而生出一種「這小子真懂我」的暢快感。
他放下茶盞，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噤若寒蟬的群仙，心中暗道：
專案經理，就得聽甲方的。
天幕中，林道將摺扇收起，背在身後，給出了最後的總結。
「所以，諸位現在明白了嗎？」
「開國皇帝，就是天庭選出來的人間專案經理。」
「你幹得好，聽話，天庭就留著你，讓你青史留名。」
「你干不好，或者干好了想造反，天庭就換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