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金光一閃，那描繪著秦始皇只是一個「不聽話的孩子」的畫面還未完全散去，林道的身影便再次浮現。
他將摺扇在手裡轉了半圈，嘴角帶著一絲冷意，聲音沒有任何鋪墊，直接砸了下來。
「一個秦始皇，殺雞儆猴，夠不夠？」
他沒等任何人回答，自己搖了搖頭。
「不夠。」
林道的聲音帶著一種看透人心的銳利：「總有更聰明的『兒子』，覺得自己能找到規則的漏洞。他們不學秦始皇那麼張揚，他們想用更聰明的方法，繞過天庭，拿到長生。」
凌霄殿裡，趙公明剛端起酒杯，聽到這話，手停在半空。
更聰明的？還有誰？
天幕中，林道的身影微微前傾，像是在俯瞰著歷史長河，聲音裡帶著幾分諷刺。
「唐太宗李世民，一代明君。貞觀之治，萬國來朝。夠聰明吧？夠厲害吧？」
他話鋒一轉，聲音冷了下來。
「可他也想長生不老。」
「他不像秦始皇那樣大張旗鼓地派人出海，他玩得更隱蔽。他吃丹藥，吃天竺方士煉出來的丹藥。他以為異域的方士，就不歸天庭管了？」
林道冷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滿是嘲弄。
「結果呢？」
他將摺扇「啪」的一聲合攏，聲音像是一柄鐵錘，重重砸下！
「天庭讓他吃死了。」
轟！
這句話，比之前說秦始皇二世而亡還要讓人心頭髮寒！
秦始皇是自己作死，天下皆知。
可唐太宗呢？一代明君，被丹藥毒死？
這背後竟然也是天庭的手筆？
「唐太宗死的時候，才五十二歲。」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他以為吃丹藥能換來長生，結果丹藥要了他的命。他以為自己耍了個小聰明，結果天庭用他的小聰明，了結了他。」
凌霄殿裡，趙公明手裡的酒杯「噹啷」一聲掉在桌上，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張了張，半天沒說出話來。
「這……這……吃丹藥也是被安排的？」
他扭頭看向身旁的雲霄，聲音都在發顫：「那丹藥里有毒，是天庭讓放的？這手段……也太陰了吧！」
雲霄的臉色也有些發白，她搖了搖頭，低聲道：「或許，不是丹藥里有毒。而是……天庭讓他以為，丹藥沒毒。」
一個讓你心甘情願吃下毒藥的局，比直接下毒更可怕。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繼續往下壓，像是要將所有帝王的幻想都徹底撕碎。
「唐太宗為什麼非要吃丹藥？他真的是怕死嗎？」
「不！」
林道的聲音斬釘截鐵：「因為他也想擺脫天庭的控制！他想長生，想永遠坐在那把龍椅上，想讓李唐的江山千秋萬代！他想不聽天庭的話！」
「秦始皇是明著叫板，他是暗著使絆子。可他忘了，棋盤是天庭的，棋子也是天庭的，連規則都是天庭定的。你想在天庭的棋盤上，跟天庭耍心眼？」
林道攤開手，語氣里滿是憐憫。
「可天庭讓他死了。」
「他一死，他最得意的兒子李治繼位，沒過多久，大唐的江山就落到了一個女人手裡。再往後，安史之亂爆發，盛世大唐，從此一蹶不振。」
林道的聲音帶著一種蓋棺定論的冷酷：「安史之亂，就是天庭在敲打李唐王朝。你爹不聽話，就讓你家道中落。」
班列前排，太白金星站在那裡，手從鬍鬚上滑了下來，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唐太宗的事，他記得。
當年，那位人間帝王確實沉迷丹藥，還特地召見了不少天竺來的方士。陛下當時什麼都沒說，只是讓他去「看一看」。
他去了。
他站在雲端，看著那些方士在煉丹爐前忙碌，看著他們把煉好的丹藥恭恭敬敬地送進皇宮。他當時只是覺得，凡人愚昧，求長生反倒折了壽數。
現在他全明白了。
陛下讓他去「看一看」，不是讓他去監視，是讓他去「確認」。
確認那些丹藥，能不多不少，剛剛好地，在陛下想要的時間，要了那位人間帝王的命。
太白金星看了一眼龍椅的方向，心中只剩下無盡的敬畏。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帶著一種深意，像是要把所有帝王的小心思都放在陽光下暴曬。
「唐太宗是人間最聰明的皇帝之一，文治武功，千古傳頌。可他的聰明，在天庭面前，什麼都不是。」
「他想跟天庭叫板，天庭就讓他吃丹藥吃死了。」
林道將摺扇重新開啟，遙遙指向虛空，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三界每一個生靈的耳中。
「唐太宗的下場，是天庭給後來所有想長生的皇帝看的。」
他停了很久，然後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想長生？」
「天庭讓你短命。」
凌霄殿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仙官都低著頭，連呼吸都放輕了。
這已經不是陽謀了，這是赤裸裸的規矩。你想挑戰規矩，規矩就弄死你。
龍椅之上，玉帝端著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王母新續上的茶水，溫度正好。
李世民……丹藥……
他腦子裡飛速轉動。
當年，好像確實有這麼回事。太白金星來匯報過，說那李世民開始學秦始皇，到處找方士煉丹。
朕當時是怎麼批的來著？
玉帝的腦子轉了兩圈，一個模糊的念頭漸漸清晰起來。
哦，想起來了。
那些天竺方士，之所以能順利進入大唐，是因為朕讓底下的神仙，給他們開了「方便之門」。
他們煉丹的藥材，之所以總能找到最「合適」的年份和成色，是因為朕讓山神土地們，「恰好」在他們採藥的時候，把東西送到他們手邊。
至於那丹藥的方子……
玉帝的手指在溫熱的杯壁上輕輕敲了一下。
朕當年閒來無事，曾讓太上老君的兜率宮裡一個燒火的童子，下凡去「點化」過一個天竺來的方士。
那童子不懂煉丹，但他懂藥性。
他只是「不經意」地告訴那個方士，某幾種藥材放在一起，能「激發」出更強的「仙氣」。
玉帝的嘴角，那幾乎看不見的弧度，又悄然浮了上來。
沒錯。
就是這樣。
朕就是這麼安排的。
李世民想繞開天庭求長生，朕就讓他死在「長生」這兩個字上。
朕不動手，朕只是遞了把刀，讓他自己捅死自己。
這叫什麼？
這叫天道好輪迴。
玉帝放下茶盞，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深沉模樣，可心裡已經舒坦到了極點。
這說書人，真是把朕那些連自己都快忘了的布局，全都給挖出來了。
朕的帝王心術，果然是深不可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