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金光一閃,那描繪著「天換個兒子」的霸道畫面還未完全散去,林道的身影便再次浮現。
他沒有拿摺扇,而是雙手背在身後,身子微微前傾,像是在俯瞰著整個人間王朝的廢墟。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能把所有歷史假象都捅破的銳利,直接砸了下來。
「咱們就拿第一個想不聽話的『兒子』,來舉個例子。」
凌霄殿裡,剛剛從「天換個兒子」這句結論中緩過一口氣的眾仙,齊齊一愣。
第一個?
趙公明摸著下巴,眉頭皺了起來。人間第一個皇帝……秦始皇?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沒有半分鋪墊,直接丟擲了一個問題。
「秦始皇為什麼求長生?」
這個問題,在三界仙神看來,簡直是廢話。凡人求長生,不是天經地義嗎?誰不想多活幾年?
可林道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人的念頭都停住了。
「你們以為他只是怕死?」林道冷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種「你們格局小了」的味道。「錯!大錯特錯!」
他猛地一拍手,聲音像驚雷一樣砸了下來!
「他求長生,是想擺脫天庭的控制!」
轟!
這句話,比之前說皇帝的命是天庭定的,還要具體,還要嚇人!
直接把一個凡人帝王的個人慾望,上升到了挑戰天庭權威的高度!
凌霄殿內,瞬間一片譁然。
「什麼?秦始皇求長生是為了擺脫天庭?」
「這……這怎麼可能?一個凡人,他哪來這麼大的膽子?」
「說書人這話也太過了吧!他修長城、建阿房宮,難道也是在跟天庭叫板?」
眾仙議論紛紛,臉上全是難以置信。
龍椅之上,玉帝正端著茶盞,手指在杯壁上輕輕一敲,動作停住了。
秦始皇……
他腦子裡浮現出那個凡人帝王的模糊影子。那小子,好像是挺能折騰的。
朕當年……好像沒想這麼多吧?朕只是覺得那小子不敬天,有點煩。
可被說書人這麼一講……
玉帝的腦子飛速轉動起來。
對啊!他求長生,不就是想繞開天庭的冊封體系,自己搞一套長生不老的班子嗎?
他要是成功了,那人間的皇帝個個都學他,天庭的威嚴何在?朕的「天子」體系還怎麼維持?
他修長城,把人間搞得跟鐵桶一樣,是不是想隔絕天庭對人間的窺探?
他建阿房宮,窮奢極欲,是不是想在人間也造一個「凌霄殿」,跟朕分庭抗禮?
沒錯!就是這樣!
這小子從頭到尾,都包藏禍心!他不是想當個聽話的兒子,他是想當爹!
玉帝的思路一下子就通了,他不但不覺得說書人冒犯,反而生出一種「知己」之感。
這林道,當真是朕的肚子裡的蛔蟲!朕當年那些深埋在心底、連太白金星都未曾言明的帝王權衡,竟被他一語道破!
玉帝不動聲色地放下茶盞,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深沉模樣,可眼神里已經帶上了一絲冷意。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繼續往下壓,帶著一種掰開揉碎給你看的味道。
「秦始皇覺得,只要自己長生不老,就不用再聽天庭的話了。所以他派徐福去找仙山,所以他瘋狂吃丹藥,所以他修長城、建阿房宮——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跟天庭叫板!」
林道攤開手,語氣裡帶著一絲冷意。
「結果呢?天庭讓他死在沙丘。」
「秦始皇死的時候,才四十九歲。他以為自己能長生不老,結果連五十歲都沒活過。他以為自己能擺脫天庭,結果天庭讓他死得比誰都慘。」
「他死後,秦朝二世而亡。為什麼?」
林道停了一拍,丟擲了那個所有人都心頭髮顫的答案。
「因為天庭不要秦朝了。」
班列前排,太白金星捋著白鬍鬚,緩緩點頭,心中卻翻起了波浪。
別人震驚,他不震驚。因為秦始皇的事,他記得。
當年,他奉旨下界巡查,親眼見過那支浩浩蕩蕩尋找仙山的船隊。
他也曾站在雲端,俯瞰著那條蜿蜒的萬里長城。
他當時只是覺得這個凡人皇帝野心太大,有些逾矩。他曾向陛下匯報過,說此人有不臣之心。
陛下的回覆很簡單,只有兩個字:「看著。」
他當時還不明白。現在他全懂了。
陛下不是不管,是在等。等秦始皇把所有不該有的念頭都付諸行動,等他把所有挑戰天庭的牌都打出來。
然後,一巴掌拍死。
殺雞儆猴。
太白金星看了一眼龍椅上的玉帝,心中敬畏更深。
陛下的手段,何止是掌控生死,簡直是在玩弄人心。
趙公明端起桌上的酒杯,一口悶了,嘴裡嘟囔著什麼。
「好傢夥……原來秦始皇是被陛下弄死的?我還以為他是自己吃丹藥吃死的……這手段,殺人不見血啊。」
他扭頭看了一眼身旁的雲霄,壓低聲音:「一個想當爹的兒子,被親爹給收拾了。這劇本,夠狠。」
雲霄沒理他,目光緊緊盯著天幕。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帶上了一種深意,像是要把這盤大棋做個總結。
「秦始皇是一個想擺脫天庭控制的皇帝。他的下場,是天庭給後來所有皇帝看的。」
「你想擺脫天庭?可以。代價是——」
林道豎起兩根手指,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你的王朝,二世而亡。」
凌霄殿裡,徹底安靜了。
這句話的殺傷力,比之前任何一句都大。
它直接把一個王朝的命運,和一個皇帝的「聽話」程度,劃上了等號。
天幕中,林道將摺扇「啪」的一聲合攏,聲音斬釘截鐵,給出了最後的定論。
「秦始皇是人間最強大的皇帝之一,橫掃六合,一統天下。可他在天庭面前——」
他頓了頓,目光彷佛穿透了天幕,直視著凌霄殿的每一個角落,一字一頓地說道:
「只是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整個凌霄殿,在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仙官都低著頭,不敢去看龍椅的方向。
這個結論,太嚇人了。
把千古一帝,說成了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那制定規矩、懲罰孩子的「家長」,又是何等存在?
龍椅之上,玉帝端著茶盞,面沉如水。
可他的內心,早已是驚濤駭浪!
不聽話的孩子!
說得好!說得太好了!
不聽話的孩子,就得讓他知道,誰才是這個家裡的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