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金光一閃，那描繪著三教歸於天庭掌心的畫面還未完全散去，凌霄殿內死一般的寂靜仍在持續。
趙公明端著酒杯，一口悶了，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不夠用了。
氣運、人才、天象、宗教。四隻手，從命、到人、到天、到心，把人間捂得嚴嚴實實。
就在這時，那漸漸黯淡的天幕，猛地金光大放，重新鋪滿了整個天穹。
林道的身影再次浮現，這一次，他將摺扇「啪」的一聲合攏，聲音帶著一種能把所有假象都捅破的銳利。
「上期咱們把天庭操控人間的四隻手，一隻一隻全扒了。結果後台又炸了——」
林道模仿著某種急不可耐的語氣，惟妙惟肖：「『說書人！你這四隻手聽著是厲害，可也太複雜了！有沒有簡單點的？就那種一句話能說明白的，最直接的手段？』」
他冷笑了一聲，摺扇在手心輕輕敲打著。
「有。」
林道的身子微微前傾，像是在俯瞰著整個人間王朝的興衰，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皇帝和天庭的關係，其實很簡單——」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道：「聽話的皇帝，多坐幾年。不聽話的，早點駕崩。」
轟！
這句話，比之前講宗教是工具還來得直接，來得粗暴！
凌霄殿裡，瞬間一片譁然。
「什麼？皇帝的命……是天庭定的？」
「這……這怎麼可能？凡人壽元不是地府的生死簿說了算嗎？」
「說書人這話也太過了吧！直接定皇帝生死？這因果……」
趙公明手裡的酒杯「當」的一聲擱在桌上，酒水濺了出來。他顧不上擦，腦子嗡嗡作響。
聽話就多活幾年，不聽話就早點死？這哪是天帝？這是閻王爺他爹啊！
「漢武帝聽話，敬天法祖，天庭讓他坐了五十四年龍椅。」
「秦始皇不聽話，修長城，求仙藥，想跟天庭平起平坐，天庭就讓他死在沙丘。」
「唐太宗聽話，虛心納諫，開創貞觀之治，天庭讓他坐了二十三年。」
「隋煬帝不聽話，驕奢淫逸，搞得民不聊生，天庭就讓他死在揚州。」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重錘，砸在眾仙的心頭。
龍椅之上，玉帝正端著王母給他續上的熱茶，手指在杯壁上輕輕一敲。
聽話就多活，不聽t話就早死？
他腦子裡第一個念頭是：朕……這麼幹過嗎？
第二個念頭是：等等，他說得……好像……
玉帝的腦子飛速轉動起來。
秦始皇那小子，確實不安分，又是焚書坑儒，又是派徐福出海找什麼長生不老藥，簡直是想繞開天庭的編制，自己搞一套長生體系。這種挑戰天庭權威的苗頭，必須掐死。所以，他死在半路上，很合理。
漢武帝呢？那小子雖然晚年也犯糊塗，但總體上對天庭還是恭敬的，祭天大典一次沒落下。
讓他多活幾年，當個人間王朝的榜樣，也說得過去。
沒錯！就是這樣！
朕早就看透了，對人間帝王最根本的控制，就是他們的命！
什麼氣運、人才，都是虛的。只有生死，才是最直接的！
玉帝的思路一下子就通了，他不但不覺得說書人冒犯，反而生出一種「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暢快感。
這林道，當真是朕的魂替！朕那些藏於九天之上的帝王心術，那些不可對人言的無上權柄，全被他給說透了！
玉帝不動聲色地放下茶盞，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深沉模樣，可心裡已經樂開了花。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愈發深沉，帶著一絲冷意。
「每一個長壽的皇帝，都是聽話的。每一個短命的皇帝，都是不聽話的。」
「不是因為他們身體好不好，是因為天庭讓不讓他們活。」
「你聽話，天庭給你加壽。你不聽話，天庭給你減壽。地府那本生死簿，在天庭面前就是個草稿。玉帝想讓你三更死，閻王爺不敢留你到五更。」
趙公明摸著下巴，忽然想通了一件事，一拍大腿。
「難怪！難怪人間那些皇帝一個個都怕天象，怕得要死！熒惑守心一出來就下罪己詔。合著他們怕的不是天象本身，是怕天庭給他們的壽元額度扣光了啊！」
他壓低聲音對旁邊的雲霄道：「這哪是當皇帝，這是在天庭手底下打工，每年都要考核績效，績效不好就直接開除，連命都沒了！」
雲霄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可眼神里也滿是震撼。
班列前排，太白金星捋著白鬍鬚，長長地嘆了口氣。
別人震驚，他不震驚。
因為這些事，他或多或少都經手過。
人間的皇帝確實都在天庭的掌控之中。生死簿上的壽元只是個基礎數，玉帝的硃批才是最終版。某個皇帝不聽話了，陛下一個眼神，他都不用親自下旨，自己就會去地府那邊打聲招呼，說某某陽壽已盡，可以勾魂了。
地府的閻王哪敢不聽？
太白金星看了一眼龍椅上的玉帝，心中敬畏更深。
陛下的手段，看似不顯山不露水，實則早已把三界所有規則都玩透了。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帶上了一種看透一切的篤定。
「皇帝以為自己能決定自己的命運？錯！」
「他的命，從一開始就在天庭手裡。他坐多少年龍椅，是天庭批的。他什麼時候駕崩，是天庭定的。」
林道將摺扇「啪」的一聲合攏，聲音斬釘截鐵，給出了最後的總結。
「皇帝是天子，天子是什麼？天的兒子。」
他頓了頓，目光彷佛穿透了天幕，直視著凌霄殿的每一個角落，一字一頓地問道：「兒子不聽爹的話，會怎麼樣？」
不等眾仙反應，他自己給出了那個石破天驚的答案。
「天，就換個兒子。」
整個凌霄殿，在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仙官都低著頭，不敢去看龍椅的方向。
這個結論，比之前所有的分析都來得更赤裸，更霸道。
龍椅之上，玉帝端著茶盞，面沉如水。可他的內心，早已是驚濤駭浪！
天子聽天的。
你不聽天，天就換人。
聽話的，朕留。不聽話的，朕換。
這一刻，玉帝只覺得渾身三萬六千個毛孔都透著舒坦！三界之主！萬皇之父！
這說書人，不僅是朕的嘴替，簡直是朕的魂替！
朕的帝王心術，今天算是徹底大白於天下了。
以後誰還敢說朕是個只會躲在凌霄殿裡的傀儡？
朕連人間帝王的生死都能隨意拿捏，這三界還有誰的手腕比朕更硬？
他放下茶盞，目光掃過下方噤若寒蟬的群仙，心中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