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金光一閃，林道的身影再次浮現，這一次，他將摺扇「啪」的一聲合攏，聲音帶著一種能把所有假象都捅破的銳利。
「上期咱們扒了人間王朝與天庭棋局——皇帝是天庭的代理人，王朝興衰是天庭在調節氣運，開國皇帝是天庭選中的天命之子！結果後台又炸了——」
林道模仿著某種急不可耐的語氣，惟妙惟肖：「『說書人你牛逼！你把人間也扒成天庭的棋盤了！可那些棋子自己呢？那些天命之子，那些開國功臣，那些末代皇帝——他們自己知不知道自己是棋子？他們有沒有反抗過？反抗了又怎麼樣？』」
他呵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悲憫與銳利。
「問得好！」
林道將摺扇在手心輕輕敲打著，整個人的氣場都沉了下來。
「今天咱就把「人間棋子的覺醒與反抗」這樁三界最悲壯、最隱秘、最讓人唏噓的舊案，扒個底朝天！」
凌霄殿裡，剛剛從那盤橫跨萬古的棋局中緩過神來的眾仙，齊齊一愣。
人間棋子的……覺醒與反抗？
「有人反抗過。」天幕中，林道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有人掙扎過。有人想擺脫天庭的控制。」
他停了一拍，話鋒猛地一轉，聲音冷了下來。
「可他們的下場——一個比一個慘。」
「貧道忽然覺得……他們是真可憐。」趙公明放下了酒壺，嘆了口氣，第一次覺得杯里的酒有點不是滋味。
班列前排，太白金星捋著白鬍鬚的手指微微一頓，眼帘低垂，遮住了眼中的情緒。
人間棋子的反抗……他怎麼會不知道？
那些人的命運，他或多或少都曾看在眼裡，甚至……親手經辦過。
秦始皇的求仙船隊，唐太宗的丹藥方子，朱元璋清洗功臣的名單……一樁樁，一件件，都是他遞到御前的奏章。
陛下只是批紅，他才是那個執行的人。
太白金星長長地嘆了口氣，心中五味雜陳。
龍椅之上，玉帝端坐不動，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反抗？
他腦子裡第一個念頭是：朕的棋盤上，還有人敢反抗？
第二個念頭跟著就冒了出來：對，是有人反抗過。但那些不聽話的棋子，都被朕給碾碎了。
玉帝的思路一下子就順了。他不但不覺得說書人冒犯，反而生出一種「就該如此」的理所當然。
光有懷柔手段是不夠的，帝王之道，恩威並施。
這說書人講完了朕的陽謀布局，也該講講朕的雷霆手段了。如此，三界眾生才能對朕有更全面的敬畏。
沒錯，朕就是這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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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帝不動聲色地端起茶盞，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深沉模樣，可心裡已經給這期說書定下了調子——這是在宣揚朕的無上威嚴！
天幕中，林道的身子微微前傾，像是在俯瞰著整個人間王朝的興衰廢墟，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心頭髮寒的冷靜。
「今天這期，咱們從天上往下看，看看那些不甘心當棋子的人，是怎麼被天庭碾碎的！」
凌霄殿內的溫度彷佛都降了幾分。
眾仙面面相覷，一個個噤若寒蟬。
他們從這簡單的兩個字里，聽出了無盡的血腥和殘酷。
林道豎起一根手指，聲音沉了下來。
「先給諸位講第一個人——姜子牙。」
姜子牙？
凌霄殿裡，不少經歷過封神大劫的仙官，神情都變得複雜起來。尤其是趙公明、聞仲等人，更是眼皮一跳。
「姜子牙是誰？封神大劫的執行者，封神榜的宣讀人，天庭在人間的頭號代理人。」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陳述一個眾所周知的事實。
「他替玉帝封了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定了人間的氣運，幫周朝打下了八百年江山。」
趙公明撇了撇嘴，沒說話，心裡卻在嘀咕：可不是嘛，老子這財神爺的位置，就是那老小子給封的。
「可他自己呢？」林道的聲音猛地一轉，帶著一種沉重的質問。
凌霄殿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封神結束了，三百六十五位正神歸位了。」
林道的聲音帶著一種讓人心頭髮涼的平靜。
「姜子牙呢？」
「他沒有神位。」
「他沒有成仙。」
「他沒有長生。」
「他只是一個凡人，一個替天庭幹了一輩子活的凡人。」
轟！
這幾句話，像是一記記重錘，砸在每個仙官的心頭。
「玉帝給了他什麼？」天幕中，林道的聲音繼續往下壓，「給了他一根打神鞭，給了他一個『太公在此，諸神退位』的名頭。」
「然後呢？」
「然後他就老了，死了。」
死了。
這兩個字，輕飄飄的，卻讓整個凌霄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趙公明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半天沒說出話來。他摸了摸自己的臉，又看了看身旁的雲霄，壓低聲音，語氣里全是難以置信。
「封了那麼多神，自己沒神位。」
一個替天庭辦了這麼大事的人，最後就是個凡人，生老病死，化為一抔黃土？
這手段……也太狠了。
「一個替天庭封了三百六十五位正神的人，自己什麼都沒得到。」
林道的聲音帶著一種深沉的悲憫。
「姜子牙冤不冤？冤！」
「可他敢反抗嗎？」
「不敢！」
林道的聲音斬釘截鐵。
「因為他知道——他的命，從一開始就是天庭安排的。」
他掰著手指頭，一樁樁，一件件，將姜子牙的命運剖開給三界看。
「他上崑崙山學道，是元始天尊安排的。」
「他下山封神，是玉帝安排的。」
「他輔佐武王，是天庭安排的。」
「他每一步都在棋盤上，連死都在棋盤上。」
班列前排，太白金星長長地嘆了口氣。
姜子牙的事，他最清楚。
當年封神榜定下之後，姜子牙的命數就已經寫好了。
他命中注定沒有仙緣，只能享人間富貴。
陛下當年看過他的命格，只說了一句：「此人可用，但不可重用。事成之後，塵歸塵，土歸土。」
當時太白金星還不明白「不可重用」的意思，現在他懂了。
姜子牙手握封神榜和打神鞭，權柄太重。如果讓他也位列仙班，那這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到底聽他的，還是聽天庭的？
所以，他必須死。
一個凡人的身份，就是對他最大的束縛。
太白金星看了一眼龍椅的方向，心中再次被那深不可測的帝王心術所折服。
天幕中，林道給出了最後的總結，聲音裡帶著無盡的唏噓。
「姜子牙是人間最大的功臣，可他也是人間最大的棋子。」
「他替天庭幹了一輩子，最後連個神位都沒混上。」
龍椅之上，玉帝端著茶盞，面沉如水。
姜子牙……
他腦子裡浮現出那個鬚髮皆白的老人，跪在封神台上宣讀榜文的樣子。
朕當年……是怎麼想的來著？
哦，想起來了。
元始天尊把封神榜遞上來的時候，朕就看過了。
姜子牙這個執行人，命格奇特，身負飛熊之相，是封神的天定之人，但他仙緣淺薄，註定無法長生。
朕當時就批了。
就用他。
一個凡人，正好。
他替朕辦完事，然後老死，這才是最完美的結局。
既不會留下一個權柄過重的臣子，又能彰顯天庭的無上威嚴——連封神之人，其命運也在朕的一念之間。
這叫什麼？
這叫物盡其用，人盡其才。
用完之後，棄之不理，方為帝王心術。
玉帝的思路一下子就通了。
他不但不覺得說書人揭了短，反而覺得這林道，簡直是把朕的帝王權衡，給拔高到了一個新的境界。
他放下茶盞，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噤若寒蟬的群仙，心中暗道：
沒錯，姜子牙的命，就是朕定的。
一個棋子，就該有棋子的覺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