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金光一閃，林道的身影再次浮現。
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站在那裡，目光落向虛空深處，像是在凝視著某個早已消散在歷史長河中的身影。
「姜子牙為什麼沒有神位？」
林道的聲音帶著一種悲憫，不高，卻讓凌霄殿裡每個仙官都聽得清清楚楚。
「因為他是凡人。」
凌霄殿裡，趙公明端起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凡人？
可姜子牙明明是元始天尊的弟子啊！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繼續往下走，每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人心裡。
「他雖然是元始天尊的弟子，可他沒有仙根。他的命，註定只能在人間。」
林道豎起手指，在虛空中點了點。
「封神榜上的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全是三教弟子，全是有根腳的人。姜子牙沒有根腳，所以他只能看著別人封神，自己什麼都得不到。」
趙公明把酒杯放下了，放得很輕。
他忽然覺得，這酒有點喝不下去。
沒有仙根？
他趙公明當年上了封神榜，雖然不甘心，可至少還能位列仙班，還能當財神。
姜子牙呢？
封了三百六十五位正神，自己連個位置都沒有？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帶上了一種更深的諷刺。
「更狠的是什麼？」
他停了一拍。
「姜子牙封完神之後，玉帝給了他一個差事——讓他繼續在人間輔佐周朝。」
班列前排，太白金星的手指從鬍鬚上滑了下來。
他記得。
當年封神榜宣讀完畢，三百六十五位正神歸位，天庭的編制總算填滿了。
姜子牙跪在封神台上，鬚髮皆白，一身布衣。
陛下只說了一句話：「你在人間，好好輔佐周朝。」
然後就沒了。
太白金星當時還以為陛下是讓姜子牙在人間享清福，現在回頭看——
那不是清福。
那是繼續壓榨。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繼續往下壓。
「他替周朝定下了八百年江山，可他死後呢？」
林道攤開手，語氣里滿是悲涼。
「沒有人給他立廟，沒有人給他上香。」
凌霄殿裡，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他的魂魄去了哪裡？不知道。」
林道的聲音很輕，可每個字都砸得結結實實。
「封神榜上沒有他的名字，天庭里沒有他的位置。」
趙公明的手攥緊了。
他想起了一件事。
當年封神大劫結束後，他曾經問過雲霄：「姜子牙那老小子呢？封了那麼多神，自己去哪了？」
雲霄搖了搖頭，說不知道。
後來趙公明也沒再問。
現在想想——
姜子牙那老小子，是真沒地方去。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帶著諷刺，那種諷刺里卻藏著一種讓人心酸的東西。
「一個替天庭封了三百六十五位正神的人，自己連個歸宿都沒有。」
他將摺扇合攏，聲音落到最狠的地方。
「這就是棋子的命運——你替別人鋪好了路，自己卻無路可走。」
龍椅之上，玉帝端著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姜子牙……
他腦子裡浮現出那個鬚髮皆白的老人，跪在封神台上宣讀榜文的樣子。
沒有仙根，註定只能在人間。
沒錯，就是這樣。
朕當年看過他的命格，元始天尊把封神榜遞上來的時候就提過，說姜子牙這個執行人，命格奇特，身負飛熊之相，是封神的天定之人，但他仙緣淺薄，註定無法長生。
朕當時就批了。
就用他。
一個凡人，正好。
他替朕辦完事，然後老死，這才是最完美的結局。
玉帝的手指在茶盞上輕輕敲了一下。
既不會留下一個權柄過重的臣子，又能彰顯天庭的無上威嚴——連封神之人，其命運也在朕的一念之間。
這叫什麼？
這叫物盡其用。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帶上了一種悲憫，那種悲憫里卻藏著一種讓人心頭髮顫的冷酷。
「姜子牙最大的悲哀，不是他死了。」
林道停了很久，久到凌霄殿裡的仙官都以為他要換話題了。
然後他把最後一句話砸了下來。
「是他活著的時候就知道自己會是什麼下場，可他還是得干。」
轟！
這句話，比之前任何一句都狠！
趙公明一巴掌拍在桌上，酒杯跳了起來。
「他活著的時候就知道？」
他扭頭看向雲霄，聲音都在發顫：「他知道自己封完神就沒位置了，還得繼續干？」
雲霄的臉色有些發白，她點了點頭，聲音很輕：「元始天尊收他為徒的時候，應該就跟他說過了。」
趙公明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忽然覺得，姜子牙比他還慘。
他趙公明上封神榜，至少是不甘心，至少是被算計了。
姜子牙呢？
他從頭到尾都知道自己是什麼下場，可他還是得去封神，還是得輔佐周朝，還是得替天庭干到死。
這他媽才是真正的悲哀。
班列前排，太白金星長長地嘆了口氣。
姜子牙的事，他最清楚。
當年元始天尊把姜子牙送下山的時候，確實跟他說過了。
說你沒有仙緣，封完神就回人間去吧。
姜子牙當時跪在地上，一句話沒說，只是磕了個頭。
太白金星看了一眼龍椅的方向。
陛下的手段，何止是掌控生死。
連人的希望，都能提前掐死。
天幕中，林道將摺扇收起，背在身後。
「姜子牙是人間最大的功臣，可他也是人間最大的棋子。」
他的聲音很輕，可每個字都砸得結結實實。
「他替天庭幹了一輩子，最後連個神位都沒混上。」
凌霄殿裡，死一般的寂靜。
龍椅之上，玉帝放下茶盞。
他的目光落在天幕上，落在林道那個身影上。
姜子牙的價值，朕早就用完了。
一個凡人，能替朕辦這麼大的事，已經是他的造化。
至於神位？
他沒有那個命。
玉帝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
這說書人，真是把朕的帝王心術，給扒了個底朝天。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帶著一種深意。
「諸位現在明白了嗎？」
他將摺扇往前一點，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棋子的命運，從來不是自己能決定的。」
他停了一拍。
「姜子牙知道，可他還是得干。因為他在棋盤上，沒有第二個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