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西方佛祖？」
多寶道人盯著手中的傳訊玉符，整個人足足沉默了十幾息。
洞府之中，道韻流轉，幾件靈寶沉浮不定，原本還算祥和的氣氛隨著多寶臉色越來越黑，漸漸多出了幾分壓抑。
他活了這麼多年，什麼稀奇古怪的事情沒見過。
有人說他未來修為大進，有人說他能證准聖，有人說他以後執掌截教，這些話就算聽見，多寶頂多笑上一聲。
偏偏趙公明今日給他來了個大的。
西方佛門之主。
釋迦牟尼如來。
統領佛陀、菩薩、羅漢。
這都哪跟哪？
他堂堂截教首徒，老師親傳大弟子，在截教萬仙之中地位尊崇，日後就算老師閉關，也該由他這個大師兄約束眾弟子。
結果趙公明突然告訴他，未來的自己跑去西方當什麼佛祖？
多寶怎麼看都覺得荒唐。
更加讓他在意的是趙公明傳訊前面那幾句話。
有人準確說出了趙公明、三霄的一些隱秘。
二十四顆定海神珠。
釘頭七箭書。
九曲黃河陣。
還有三霄未來的死劫。
單看最後那句佛祖，多寶肯定覺得趙公明閒得沒事逗自己玩。
可趙公明平日性情豪爽，真有閒心開玩笑，也不會拿三霄身死、自己改換道統這種事情來開涮。
「陳塘關……」
多寶眉頭緊鎖，手指輕輕摩挲著傳訊玉符。
他腦中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有人暗中針對截教。
封神量劫的事情，他近來同樣有所感應。
劫氣漸起，天機開始變得晦澀，這在截教高層之中算不上秘密。
若真有人趁著量劫將至，故意散播這些訊息，擾亂截教弟子道心，事情就值得重視了。
可對方連九曲黃河陣都能說出來……
多寶心頭微沉。
他雖然沒有真正進入過九曲黃河陣，卻知道三霄這些年確實一直在推演一座大陣，雲霄曾經還找他論過幾次陣道。
名字是什麼，多寶都未必清楚。
一個遠在人族陳塘關的說書先生，憑什麼知道？
多寶思來想去，最終還是坐不住了。
他抬手收起身前幾件靈寶，寬大袖袍輕輕一揮，洞府大門隨之開啟。
「貧道倒要親自看看。」
多寶道人一步踏出洞府，望著陳塘關方向，眼中多出幾分冷意，「究竟是哪位高人這麼有閒情逸緻，連貧道以後去哪一教都給安排好了。」
話音落下，多寶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很快便離開金鰲島。
他沒有立刻把這件事情稟報通天。
事情真假尚未分明。
倘若就是趙公明、三霄碰見了一個知道些截教訊息的傢伙，自己轉頭便驚動老師，多少顯得他們這些弟子沉不住氣。
更何況，多寶心中還有一點說不出口的念頭。
他真挺想知道。
自己究竟怎麼從截教大師兄，變成那個所謂的西方佛祖。
這種事情放在別人身上，聽個熱鬧就過去了。
輪到自己頭上，味道立刻就變了。
多寶一路向著陳塘關而去。
以他的修為，這點距離根本用不了多久。
然而越靠近陳塘關，多寶的神情便越發古怪。
起初他還以為趙公明他們幾個把這件事壓得很嚴，到了距離陳塘關尚有數千里的一座人族城池時，他竟然已經聽見有人在議論「釘頭七箭書」。
城中一座酒樓里，幾個往來的低階鍊氣士說得眉飛色舞。
「聽說那陸壓道人可厲害得很，壓根不用和趙公明仙長鬥法，扎個草人拜上二十一天，人就在萬里之外沒了！」
「這話我也聽說了，最慘的是二十四顆定海神珠，最後還讓燃燈給拿走了，據說那燃燈以後能拿定海珠演化二十四諸天！」
「你們這訊息都舊了，我剛從陳塘關回來，三霄仙子的故事才叫嚇人，一座九曲黃河陣直接把闡教十二金仙全給廢了！」
「那三霄贏了嗎？」
「贏個屁，最後聖人親自下場，瓊霄、碧霄全死了，雲霄也被鎮壓了！」
多寶道人站在不遠處，聽得眼角連跳。
傳開了？
而且傳得這麼快？
這些鍊氣士修為最高也就是天仙，放在截教連最尋常的弟子都算不上，他們竟然已經能把趙公明、三霄那些未來說得頭頭是道。
多寶神念向外一掃。
類似的議論還真不少。
有些人聽完只當新鮮故事，有些散修則已經開始認真研究釘頭七箭書究竟是什麼邪術，甚至還有人討論九曲黃河陣到底能不能真把十二金仙一起削了道行。
這下多寶心裡的輕視少了許多。
一個故事能在如此短時間裡傳到這種程度，本身就很古怪。
尤其故事的主人還是截教、闡教這些聖人大教弟子。
尋常人編排幾句也就算了。
敢把十二金仙、燃燈、趙公明、三霄的未來說得如此細緻，甚至直接把聖人拉出來當故事人物，這份膽子就不太正常。
多寶沒有停留，很快繼續趕路。
越靠近陳塘關，他聽見的版本越完整。
有人說趙公明未來被咒死。
有人說三霄下山報仇。
有人說二十四顆定海神珠以後成了燃燈道人的機緣。
最離譜的自然還是他自己。
「你聽說了嗎？截教那個多寶道人，未來要去西方當佛祖！」
「多寶道人是誰？」
「通天聖人的大弟子啊！」
「那怎麼會去西方？」
「誰知道，據說截教後來都被打散了！」
多寶從一群商旅上空經過的時候，差點沒一頭從雲上栽下去。
好傢夥。
自己還沒搞明白怎麼回事，凡間已經開始討論他改換門庭了。
繼續這麼傳下去，再過幾日，怕是整個東海都知道截教大師兄未來要去西方。
多寶越想越覺得頭疼。
這件事必須儘快弄清楚。
若故事純屬胡言，便該及時處理。
若其中真藏著什麼……
多寶想到這裡，速度又快了幾分。
沒過多久，陳塘關已經出現在視線之中。
他甚至用不著刻意尋找聽風茶館。
城外那片坊市之中，屬那一處人最多。
茶館內外被圍得水泄不通，不少後來的人連座位都沒有，只能在外面伸著脖子往裡看。
多寶神念一掃，立即發現趙公明、雲霄、瓊霄、碧霄都在裡面。
四個人坐得整整齊齊。
趙公明甚至還在喝茶。
這一幕看得多寶更加莫名其妙。
趙公明傳訊里把事情說得那麼邪乎，自己一路趕來時還以為幾人遇上了什麼難纏的大能。
結果這幾個人在茶館裡面喝得挺悠閒。
多寶落下雲頭，收斂一身氣息，緩步走向茶館。
趙公明第一時間感應到多寶的氣息，扭頭看去，頓時笑了起來。
「師兄來了。」
碧霄也來了精神，小聲說道：「這下熱鬧了。」
雲霄看了她一眼，「等會兒少說幾句，尤其別拿佛祖的事笑大師兄。」
碧霄眨了眨眼睛，「大姐放心，我嘴最嚴了。」
瓊霄直接把臉轉到一邊。
她太了解自己這個妹妹。
多寶尚未進門，已經看見了幾人的表情。
趙公明臉上帶笑。
碧霄一副等著看戲的樣子。
雲霄、瓊霄還算正常。
多寶心裡瞬間警惕起來。
這幫傢伙肯定有事瞞著自己。
他走到門前，先看了一眼高台後的沈言。
普通。
至少從表面上看普通得過分。
多寶元神掃過，同樣看不出絲毫修為痕跡。
就是這個人，說自己未來會成為西方佛祖？
多寶沒有直接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