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提化身一路進入陳塘關。
越往前走,他心裡越奇怪。
聽風茶館還沒見到。
沈言這個名字倒已經聽得耳朵起繭。
沿途茶樓、酒肆、坊市幾乎到處有人談論。
有人把沈言當真正窺見未來的神秘高人。
有人覺得他只是掌握了一些特殊天機。
也有修士專程往陳塘關趕,準備親自聽上一回。
准提心裡更加確定。
這個人已經不能放著不管。
再讓他一直說下去,西方未來有什麼底牌、什麼布局,遲早全讓東方提前知道。
問題在於直接讓他閉嘴也不合適。
准提自己還想聽。
這就很難受。
他走到陳塘關外的時候,終於看見了那間聽風茶館。
比想像中還小。
也比想像中還普通。
准提站在坊市另一頭,以聖人目光細細打量。
沒有大陣與先天至寶氣息。
也沒有其他聖人藏在附近。
沈言就坐在裡面。
青衫、摺扇、醒木。
看著跟普通人沒區別。
准提心頭疑惑更重。
通天會在這裡吃癟?
他怎麼看都看不出來。
准提沒有貿然進去。
先以神念輕輕掃過。
神念順利抵達茶館之外。
到了沈言周圍,卻像落入一片深不可測的水面,根本探不進去。
果然有點東西。
他再次嘗試。
依舊看不清。
准提反而笑了。
只要有特殊之處便好。
完全普通才讓人摸不著頭腦。
他整理了一下道袍,慢悠悠朝茶館走去。
今天的聽風茶館比前幾日更加擁擠。
通天親臨的訊息傳開以後,這裡幾乎已經成了陳塘關最熱鬧的地方。
店內桌子全部坐滿。
門外還圍著不少人。
准提化身收斂氣息,自然沒人認出這位就是西方聖人。
他一路走到門前。
沈言正好抬起眼睛。
四目相對。
准提心裡莫名生出一點怪異。
這人看自己的眼神……
怎麼感覺像早就知道自己會來?
准提壓下疑惑,臉上浮現出慣常那種和善笑意。
「這位便是沈先生?」
沈言點頭。
「聽書?」
准提笑道:「貧道聽聞先生知過去未來,對洪荒大勢更有獨到見解,今日特來拜訪。」
沈言指了一眼剛好空出來的位置。
「聽書坐那邊。」
准提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抽。
自己好歹也是西方聖人。
雖然用了化身,又沒有公開身份。
可他剛才那番開場已經足夠客氣。
結果沈言壓根沒接茬。
准提也不急。
這種神秘高人有點脾氣很正常。
他緩步走進茶館。
一腳跨過門檻。
沒有任何異樣。
准提心裡頓時鬆了些。
看來真正有問題的範圍就在茶館內部,而且未必真能壓住聖人。
他繼續向前。
走了幾步。
依舊沒事。
准提臉上的笑容更加自然。
外界傳言多少有些誇張。
通天當日或許只是給這位說書先生面子。
想到這裡,准提心頭也有了幾分底氣。
他走到距離沈言不遠的地方,沒有立即坐下,反而準備先試探一番。
這種事情,他太熟了。
先套近乎。
再講緣法。
最後看看能不能把人拉到西方。
若沈言真有窺探未來的能力,將他請去須彌山說書……
准提光想想都覺得舒服。
以後還用到處猜東方在搞什麼?
每天聽兩回書就行。
准提笑容越發和善。
「沈道友,貧道今日一見,便覺道友氣度非凡、頗有慧根,想來與我西方——」
沈言抬起頭。
「坐。」
准提:「……」
他的身體已經坐下了。
整個過程快得連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前一刻還站著說話。
下一刻已經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
准提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
什麼情況?
他下意識想要起身。
身體紋絲不動。
想催動法力。
沒有回應。
想調動元神。
同樣只能在體內運轉,根本無法影響外界。
准提眼中終於浮現出驚色。
這怎麼可能?
自己這一道化身雖然遠不及聖人本尊,也帶著貨真價實的聖人本源。
尋常准聖大陣都困不住他。
如今沈言一個「坐」字出口,自己連反抗過程都沒有,直接坐下了?
准提立即聯絡遠在西方的本尊。
聯絡還在。
本尊能夠感應到化身。
這讓他稍微安心。
隨後更加驚人的事情出現。
本尊明明能感覺到化身,卻無法隔空把這道化身收回去。
像有一條極其明確的規則把人留在這裡。
只要沈言不開口。
誰都別走。
准提這下徹底明白通天當日為什麼會安靜坐著聽書。
哪裡是什麼給面子。
進來以後想不聽都難。
准提臉色變幻了好幾次。
沈言則看了他一眼。
「你剛才說什麼西方?」
准提沉默。
周圍一群茶客好奇看著他。
剛才這個道人開口閉口西方,似乎挺有來頭。
准提活了這麼多年,臉皮早已修煉得爐火純青。
短暫尷尬之後,很快恢復笑容。
「貧道只是覺得先生這裡茶香不錯。」
沈言點頭。
「那就喝。」
准提:「……」
這人真是一點台階都不多給。
沈言給他倒了一杯茶。
「三枚銅錢。」
准提嘴角再次抽動。
他忽然有點理解通天為什麼最後還會提茶錢。
聖人誰會隨身帶銅錢?
准提在身上翻了一陣。
各種仙玉、靈材、法寶都有。
銅錢真沒有。
旁邊一個常來聽書的老茶客看他半天,覺得這個道人挺有意思,順手拍了三枚銅錢在桌上。
「道長,我替你付了。」
准提轉頭看向那個凡人。
一時心情更加複雜。
自己堂堂聖人,今天先讓沈言一句話按在椅子上,又讓個凡人替自己付茶錢。
這經歷傳回西方,接引怕不是要笑上幾百年。
准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味道確實普通。
沈言拿起醒木。
「既然今天來了個西方的客人,那正好換個話題。」
准提聽見這句話,心裡忽然生出一種極其不妙的預感。
沈言看著滿堂茶客。
「前面咱們一直說截教怎麼敗、闡教怎麼贏。」
「今天就說說。」
「封神量劫真正吃到最大好處的那一方。」
准提端茶的手慢慢停住。
醒木落下。
啪!
「西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