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這句話剛說完，碧霄已經掰著手指算了起來。
「先是東海。」
「哪吒未來打死巡海夜叉，又打死敖丙，把東海龍王直接招到陳塘關。」
太乙真人嘴角輕輕抽動。
碧霄繼續說道:「然後是哪吒自己，跟李靖鬧到削肉還母、剔骨還父，你這個師父最後還得拿蓮花、蓮藕給他重新塑造肉身。」
太乙端起茶杯，默默喝了一口。
「現在又來了石磯師妹這件事。」
碧霄說到這裡，自己都忍不住感慨，「太乙啊，你未來這徒弟還沒正式拜師呢，怎麼感覺欠下來的帳已經擺滿一桌了?」
茶館裡瞬間傳來一陣笑聲。
太乙真人臉色發黑。
偏偏他還沒辦法反駁。
因為碧霄說的每一件事情，都來自沈言講過的未來。
而且任何一件單獨拿出來都算不上小麻煩。
東海龍宮的龍子。
陳塘關總兵李靖。
截教石磯。
幾條線互相根本沒有多少關係。
最後卻全部讓哪吒一個人撞上了。
太乙放下茶杯，無奈說道:「碧霄道友，你若真閒得厲害，不如想想你自己未來九曲黃河陣的事情。」
碧霄眨了眨眼，「我現在挺安全啊。」
太乙一時語塞。
趙公明忍不住笑出了聲。
瓊霄也輕輕抿嘴。
如今再提九曲黃河陣，三霄確實已經不像剛開始那麼緊張。
趙公明活得好好的。
陸壓更是已經身死。
她們原本下山報仇的最大起因都沒了。
未來那條路早就發生明顯變化。
反倒是太乙。
哪吒甚至尚未出生。
很多問題自然還得等以後才能真正處理。
石磯看見太乙神情無奈，輕聲說道:「太乙道友也不用過分擔心。如今事情已經提前知道，哪吒未來真拜在道友門下，很多麻煩自然能從一開始便避開。」
太乙嘆道:「貧道現在想的就是這個。」
「天資高，其實是好事。」
「哪吒未來能夠在如此年紀掌握那麼多神通、法寶，天賦自然極好。」
「這類弟子若能教好，日後成就絕對不低。」
他說到這裡，眼中甚至出現了一絲真正的期待。
修道之人收徒。
誰不希望碰上一個天資過人的弟子?
哪吒未來能做出這麼多大事，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也足以證明他的能力。
普通孩子想打死龍王三太子都沒那個本事。
真正讓太乙頭疼的地方，恰恰就是哪吒力量增長太快，心性卻還是孩子。
趙公明聽出他的意思，緩緩說道:「所以你真打算以後把哪吒帶到身邊?」
「至少最開始要帶。」
太乙回答得相當乾脆，「功法、神通、法寶這些東西可以慢慢教。貧道以前若真覺得陳塘關有李靖坐鎮，一個孩子翻不起多大風浪，那未來已經證明這想法不靠譜。」
一個茶客聽見以後，忍不住插嘴說道:「太乙仙長，這哪裡是翻不起多大風浪啊，人家差點把東海都給翻了。」
周圍當場又笑了起來。
太乙看了那人一眼。
年輕茶客頓時脖子一縮。
自己剛才聽得太投入。
竟然忘了眼前這位是闡教十二金仙。
好在太乙並未生氣，只無奈搖了搖頭。
「所以貧道才得看緊一些。」
石磯說道:「乾坤弓、震天箭也提前收好?」
「自然。」
太乙點頭，「最好在他懂得輕重以後再碰。」
碧霄忽然問道:「乾坤圈、混天綾呢?」
太乙稍作思索，「護身法寶還是要有。不給他任何自保手段，同樣算不上教徒。」
碧霄若有所思地點頭。
「這倒也是。」
哪吒未來能鬧事。
可也不能為了防止鬧事，便把一個仙家弟子當普通孩子養。
力量本身並沒有錯。
如何使用才重要。
雲霄輕聲說道:「而且李靖那邊也已經知道未來。師父、父親兩邊一起管，情況自然會比原本好很多。」
趙公明笑道:「東海龍王如今也知道。敖丙那邊說不定都要提前收到提醒。」
太乙真人聽到這裡，臉上的神情越來越古怪。
「也就是說。」
「哪吒以後還沒正式長大。」
「師父、父親、東海龍王、未來可能結仇的石磯道友，全都提前知道他是什麼性格?」
碧霄認真點頭。
「差不多。」
太乙抬手揉了揉額頭。
「貧道突然有些同情這孩子了。」
這句話一出，石磯都忍不住笑了一聲。
確實。
哪吒自己現在連影子都沒有。
未來身邊所有大人已經圍著他的教育問題商量得明明白白。
他以後若是真出生。
很多事情恐怕都和原來完全不同。
一個坐在角落的老者笑呵呵說道:「這有什麼不好的啊?孩子小的時候多看著一點，總比出了人命再後悔強。」
旁邊商客點頭，「對啊，家裡孩子拿把柴刀我們都得收起來，更別說能飛幾萬里的神箭。」
「哪吒以後估計想偷偷跑出去玩都難嘍。」
「有個仙人師父天天盯著，東海那邊還知道他名字，確實挺難。」
笑聲越來越大。
太乙聽得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
剛剛知道哪吒未來殺敖丙時，他心裡更多還是震驚。
後來知道石磯也死在這一連串因果里，他才真正覺得事情嚴重。
可如今當事人一個接一個坐到這裡。
敖廣願意管好水族。
李靖願意改善父子相處。
石磯更加沒有提前尋仇。
自己這個師父也已經知道未來最大的幾個問題。
原本那條路再想完整走一遍。
難度已經高得離譜。
太乙想到這裡，心情終於輕鬆一些。
他看向沈言。
「先生。」
沈言抬頭。
太乙問道:「哪吒後面還有沒有類似的事情?」
碧霄一下來了精神。
「對啊，我也想問。」
太乙沒好氣地說道:「這到底是貧道徒弟還是你徒弟?你怎麼比貧道還積極?」
碧霄理直氣壯說道:「我就是好奇啊。」
「前面龍宮。」
「現在石磯。」
「萬一後面還惹了誰呢?」
太乙一聽，心裡那點剛剛放鬆下來的感覺又沒了。
他立即看向沈言。
沈言卻沒有繼續往哪吒後面講。
「今天先到這裡。」
太乙嘴角頓時抽動。
「先生，你這......」
沈言淡淡說道:「哪吒還沒出生，你現在知道的這些已經夠你忙了。」
趙公明當場點頭，「貧道贊同。」
「再說下去，貧道怕太乙今晚連覺都睡不穩健。」
太乙瞥了他一眼。
「仙人需要睡覺嗎?」
趙公明笑道:「打個比方嘛。」
眾人又是一陣笑聲。
石磯卻一直沒有跟著說話。
她坐在那裡，似乎在思考什麼。
過了片刻。
石磯忽然抬起頭。
「沈先生。」
沈言看向她。
石磯認真問道:「貧道還有一個問題。」
「說。」
石磯說道:「趙師兄原本會死在封神量劫，如今活下來了。三霄師姐原本會遭劫，如今也已經提前知道。」
「貧道自己的死劫，眼下同樣有了避開的辦法。」
「金靈師姐、多寶師兄他們，也都已經提前知道很多未來。」
趙公明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雲霄同樣聽出石磯接下來想問什麼。
石磯停頓片刻。
「若大家都避開原本的死劫。」
「封神榜上的那些位置怎麼辦?」
這一句話落下。
剛才還滿是笑聲的茶館迅速安靜。
太乙真人端著茶杯，動作也慢慢停住。
碧霄眨了眨眼。
她剛才一直想著誰能活下來。
還真沒認真想過這個問題。
趙公明微微皺眉。
「封神榜......」
石磯繼續說道:「既然叫封神，榜上總歸要有人吧?」
「原本要上榜的人如今一個個活著。」
「難道最後......」
她的聲音輕了幾分。
「真的可以一個都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