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磯的問題讓所有人都沉默下來。
尤其趙公明、三霄。
最開始知道未來的時候，他們心裡想得很簡單。
先活下來。
趙公明不想被釘頭七箭書拜死。
三霄也不想因為兄長身死，一怒之下卷進量劫，最後落得一個姐妹盡亡的結果。
後來知道截教還會有更多人遭劫。
他們自然也希望同門能夠避開。
可現在仔細一想。
一個人活下來。
十個人活下來。
甚至原本應該上榜的一大批人全都活下來。
那封神榜怎麼辦?
一個年輕茶客小聲說道:「會不會榜上空著也沒事?」
旁邊鍊氣士立即搖頭。
「哪有那麼簡單啊。前些日子昊天大天尊自己都來過，天庭確實缺少正神。」
「很多天地權柄總歸需要有人執掌。」
「要是完全沒事，哪來的封神量劫?」
另外一人遲疑說道:「那總不能為了填榜，硬找一批人去死吧?」
這句話一出，周圍更多人皺起眉頭。
事情好像一下又繞回去了。
太乙真人看向沈言，「先生，石磯道友這個問題確實關鍵。」
沈言點頭。
「當然關鍵。」
碧霄忍不住問道:「那大家都活下來行不行?」
沈言看著她。
碧霄被看得心裡發毛。
「你這麼看我做什麼?」
沈言說道:「你想得挺好。」
碧霄小臉一垮。
這句話她已經聽出味道了。
每次沈言說誰想得挺好。
後面基本都沒那麼簡單。
趙公明沉聲說道:「天庭缺神的問題還在?」
「還在。」
「封神榜上的神位還空著?」
「空著。」
「那三教殺劫呢?」
沈言說道:「同樣存在。」
茶館裡面氣氛頓時沉重不少。
一個普通商客聽得滿臉茫然。
「沈先生，三教殺劫到底是什麼意思?」
沈言稍作思索，說道:「修行人沾染因果，劫數累積到一定程度，總要清算。封神量劫恰好把天庭缺神、三教殺劫、人間王朝更替這些事情撞到了一起。」
「如今帝辛沒有在女媧宮題詩。」
「原本那條三妖入宮的路已經斷了。」
「趙公明、三霄、石磯這些人的未來也正在變化。」
「可天地之間原本需要解決的問題，並沒有因為幾個人活下來便全部消失。」
眾人逐漸聽明白了。
未來可以改。
可改的是原本那條路。
真正需要解決的麻煩依舊存在。
太乙真人緩緩說道:「也就是說，咱們現在只是提前避開原來的死法。」
「至於封神最後變成什麼樣......」
他看向沈言。
沈言說道:「現在誰也說不準。」
太乙神情微微一凝。
這句話從沈言口中說出來，分量明顯不同。
過去這些天。
只要有人問原本未來。
趙公明怎麼死。
三霄怎麼死。
燃燈去了哪裡。
長耳做了什麼。
帝辛女媧宮發生了什麼。
沈言幾乎都能說得清清楚楚。
如今第一次真正出現一種情況。
未來已經開始偏到連原本那條路都無法直接套用了。
趙公明忽然笑了一聲。
周圍人齊齊看他。
碧霄疑惑說道:「兄長，你笑什麼?」
趙公明端起茶杯，神情反而輕鬆起來。
「這不是好事嗎?」
「原本貧道二十一日之後就得死。」
「現在貧道還坐在這裡喝茶。」
「三位妹妹也不用因為貧道下山報仇。」
「石磯師妹的事情也提前知道了。」
「原來的未來越不准，說明咱們改得越多。」
這句話讓不少人眼睛一亮。
太乙真人也反應過來。
「確實。」
「總不能一邊想著改命，一邊又希望所有事情繼續照原來的未來發展。」
石磯臉上也露出一絲笑意。
自己剛才的問題依舊存在。
可至少如今這種變化，已經比原本一條路走到死舒服太多。
雲霄卻沒有完全放鬆。
她輕聲說道:「兄長說得對，不過封神榜的問題遲早還是要解決。」
趙公明點頭，「那就等真正走到那一步再說。」
「總不能為了怕榜上沒人，現在主動找幾個同門去填吧?」
碧霄立即搖頭。
「誰愛去誰去，反正我不去。」
瓊霄瞥了她一眼，「你未來也沒上榜。」
碧霄動作一頓。
隨後想起自己未來的死法。
臉色立刻不好看了。
「那我更不去。」
周圍人忍不住笑了一陣。
沉重氣氛稍微散開。
沈言並未阻止他們議論。
封神榜最後到底要怎麼填。
現在確實還沒必要急著得出答案。
未來正在不斷變化。
原本榜上那些人能活多少。
誰還會真正捲入量劫。
哪些人最後願意入天庭。
這些事情都得一步步往後看。
一個坐在門邊的大商商客聽了許久，忽然開口說道:「沈先生，小人有件事情一直沒想明白。」
沈言看向他，「說。」
商客說道:「仙人的事情我們這些普通人聽個熱鬧，很多地方也不懂。」
「可之前先生說過，大商以後會亡。」
「那時候主要說的是女媧宮、九尾狐這些事情。」
「如今大王已經沒題那首詩。」
「女媧娘娘也不會召軒轅墳三妖入朝歌。」
「那大商......」
他說到這裡，語氣明顯緊張了一些。
「這次總不會亡了吧?」
這一問出來。
茶館裡面不少大商百姓、商旅立刻安靜下來。
相比封神榜上到底坐哪些仙人。
他們更加關心大商還能不能安穩。
有人立即說道:「對啊，最大的禍根都沒了。」
「那九尾狐以後也不會頂著蘇妲己的身份進宮。」
「炮烙、那些酷刑自然也不會出現。」
「大王如今都提前知道未來了，怎麼可能還把朝堂弄成原來的樣子?」
「大商這次應該安全了吧?」
越來越多人看向沈言。
甚至連趙公明、三霄也露出幾分興趣。
帝辛女媧宮題詩這一件事，已經真正改變。
所有人都親眼看見了。
這也是目前為止，最大的一次未來偏移。
沈言沒有馬上回答。
他端起茶杯，輕輕喝了一口。
商客等得更加緊張。
碧霄都有些忍不住了。
「沈先生，你就別賣關子了嘛。」
「大商這次到底還會不會亡?」
沈言把茶杯放回桌面。
「這可不好說。」
茶館裡面頓時響起一片驚呼。
剛才那個商客臉色直接變了。
「還不好說?」
旁邊一名老人急忙問道:「九尾狐都不進宮了啊!」
「對啊!」
「大商原本那麼多禍亂，不都是那狐狸精鬧出來的嗎?」
「她都沒了，大商還能怎麼亂?」
所有人七嘴八舌。
石磯也有些好奇。
「沈先生，三妖不入朝歌，帝辛又提前知道自己未來亡國的結果，難道還不足以改掉大商國運?」
沈言拿起摺扇，輕輕敲了一下掌心。
「一個王朝能延續多久。」
「從來都不只看宮裡有沒有妖怪。」
趙公明眼神微微一動。
沈言繼續說道:「九尾狐在原本未來里的作用很大，她把許多問題推得更快、更嚴重。」
「可大商那麼大的天下。」
「真要只靠一隻狐狸精便能把整個王朝直接弄沒。」
「那這個王朝本身也強不到哪裡去。」
茶館裡面再次安靜。
許多大商百姓臉上的神情逐漸變化。
這句話聽起來並不舒服。
可仔細想想。
確實有道理。
疆域如此廣大。
諸侯如此眾多。
朝臣、軍隊、百姓不計其數。
九尾狐再厲害，也只是宮中一隻妖。
她能夠推動禍亂。
能夠影響帝辛。
能夠殘害忠良。
可一個龐大的王朝最終真正倒下。
裡面絕對還牽扯著更多問題。
那個大商商客咽了口唾沫。
「沈先生。」
「那原本的大商......到底還有哪些問題?」
沈言看著他。
「這就得慢慢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