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風茶館裡。
聞仲的問題比剛才更加直接。
避開絕龍嶺確實簡單。
如今他連那個地方的名字都已經知道了。
未來真到了西岐戰場。
大不了看見絕龍嶺三個字便直接改道。
可聞仲顯然不滿足於這種改法。
他活了這麼多年，打過太多仗。
真正危險的從來不是某一座山、某一件法寶。
當一個統帥被逼得只能靠記住某個埋伏地點來保命的時候，戰局本身已經爛得差不多了。
聞仲盯著沈言說道：「老夫未來回到朝歌以前，究竟在外面待了多久？」
沈言說道：「很久。」
聞仲繼續問道：「大商北方？」
「對。」
「北海七十二路諸侯？」
沈言點頭。
聞仲眉頭越皺越緊。
他如今自然知道北方局勢並不完全安定。
部分諸侯與朝歌之間一直存在矛盾。
可目前還遠遠沒有發展到需要他立刻親征的程度。
既然未來自己會去。
說明北海那邊的亂子最終還是鬧大了。
聞仲沉聲說道：「老夫在那裡被拖了多久？」
沈言放下摺扇。
「十五年左右。」
「什麼？！」
聞仲還沒開口。
旁邊幾個大商修士已經直接站了起來。
一個中年男人眼睛瞪得滾圓，手裡的茶水都晃了出來。
「十五年？！」
「平個北海要打十五年？！」
另外一人滿臉不敢置信說道：「我的天，十五年啊！難怪朝歌出那麼多事情太師都趕不回來！」
「一個人有幾個十五年？大商朝堂十五年沒人壓著，那得發生多少變化！」
「聞太師自己還是仙人啊，帶著大商精銳出征，北海到底多難打？」
驚呼一聲接一聲。
剛才很多人還沒真正意識到「長期不在朝歌」意味著什麼。
十五年這個數字一出來。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對於仙人而言。
十五年或許算不上漫長。
對於人間王朝而言。
十五年已經足夠一個孩子長成少年，足夠一批新臣進入朝堂，也足夠很多局勢從細小裂痕變成真正的大問題。
聞仲自己的臉色也終於變了。
「十五年？」
他重複了一遍。
語氣裡面帶著明顯的不滿。
趙公明挑眉問道：「你自己都覺得久？」
聞仲沉著臉說道：「當然久。」
「大商以往也有諸侯作亂。」
「老夫領兵出征，快則數月，慢則數年。」
「北海七十二路諸侯若是真全部反了，戰事複雜一些很正常。」
「十五年……」
聞仲眉心神目白光越來越明亮。
「拖得太久了。」
碧霄聽得忍不住說道：「十五年都夠朝歌換好幾撥事情了。你人在北海天天打仗，宮裡發生什麼，你就算收到訊息也未必來得及趕回去啊。」
聞仲點頭。
「這就是問題。」
他已經明白沈言為什麼要從北海開始講。
原本未來的大商。
九尾狐入宮以後，真正需要一個強勢人物坐鎮朝歌。
偏偏那個階段。
自己在北海。
等到十五年後再回來。
人變了。
朝堂變了。
帝辛身邊的環境也變了。
很多事情早已經錯過最容易處理的時間。
石磯輕聲說道：「這麼看，絕龍嶺只是最後一劫。真正需要改變的地方，其實早了很多年。」
聞仲轉頭說道：「石磯師叔說得對。」
「真等老夫都退到絕龍嶺了，再想著怎麼保命，已經遲了。」
趙公明看著聞仲問道：「那你現在怎麼想？」
聞仲沒有立即回答。
他先看向沈言。
「先生，北海未來這一戰，老夫必須去嗎？」
茶館裡不少人立刻看過來。
這問題很關鍵。
最簡單的辦法當然就是不去。
反正已經知道北海會把聞仲拖十五年。
換個人領兵。
聞仲繼續坐鎮朝歌。
似乎很多問題自然就解決了。
沈言說道：「北海真亂起來以後，大商總得有人去處理。」
聞仲眼神微動。
他聽懂了。
沈言沒有告訴他「你必須去」。
同樣沒有勸他留下。
現在未來已經變化。
到時候誰去。
要看大商當時的情況。
聞仲沉思片刻，忽然搖了搖頭。
「真到了需要老夫出兵的程度，老夫還是會去。」
幾個大商百姓頓時急了。
「太師！」
「那可是十五年啊！」
「您都知道去了以後會被拖住，怎麼還去？」
聞仲轉頭看向他們，神情很平靜。
「知道未來會遇到麻煩，和不去做該做的事情，是兩回事。」
「北海若真有大亂。」
「老夫身為太師，手裡又掌兵權。」
「朝廷需要老夫領兵，老夫自然要去。」
他說到這裡停頓片刻。
「這一次。」
「老夫不會再打十五年。」
茶館裡頓時安靜。
趙公明臉上的笑意慢慢出現。
他太了解截教門人的脾氣。
聞仲顯然已經想通了。
未來告訴他的重點，從來都不是讓他躲著北海走。
而是讓他提前知道：
這裡會出大問題。
既然知道。
那就提前準備。
聞仲轉頭看向沈言，繼續問道：「北海未來能夠拖老夫十五年，除了諸侯兵馬，還牽扯修士、異人吧？」
沈言點頭。
「當然。」
聞仲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那便好辦多了。」
一個茶客直接懵了。
「好辦？」
「太師，這還能叫好辦？」
聞仲看了那人一眼，緩緩說道：「之前不知道。」
「真打起來以後一點點查，一點點破，自然耗時。」
「現在已經知道北海會拖住老夫十五年。」
「真等那邊出現苗頭，老夫為什麼還要按照原來的準備去打？」
這句話一出來。
幾個懂軍務的人眼睛同時亮了。
聞仲繼續說道：「哪些諸侯真正想反。」
「哪些只是被裹挾。」
「對方有哪些修士。」
「陣法、法寶、糧道、山川地形。」
「這些東西都可以提前查。」
「真到了出兵的時候。」
「老夫帶多少人、帶什麼人，也可以提前定。」
趙公明聽得不斷點頭。
「你終於說到貧道擅長的地方了。」
聞仲轉頭看他。
趙公明笑道：「凡人兵馬的事情，貧道不懂。」
「可北海要是有修士、異人攔你。」
「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周圍人先是一靜。
緊接著。
一道道目光全部落到趙公明身上。
有幾個茶客甚至下意識咽了口唾沫。
趙公明。
大羅金仙。
二十四顆定海神珠在手。
連陸壓都已經死在他手裡。
這樣的人如果跟聞仲一起去北海……
一個年輕修士忍不住說道：「趙仙長，你的意思是……」
趙公明看了聞仲一眼。
「聞仲是金靈師姐弟子。」
「未來他死在絕龍嶺，這件事情以前貧道不知道。」
「現在知道了。」
「北海真有難處理的修士。」
「貧道過去幫個忙，有什麼問題？」
茶館瞬間炸開。
「趙公明仙長要去北海？！」
「我的天！」
「未來聞太師一個人打十五年，這次直接多了一位大羅金仙？」
「那還怎麼拖十五年啊！」
「北海那些修士要是知道趙仙長過去，估計人都麻了吧！」
一群人越說越激動。
聞仲自己都沒想到趙公明會這麼痛快。
「趙師叔，此事如今還早。」
趙公明擺了擺手。
「貧道又沒說現在就跟你走。」
「真有需要再叫貧道。」
「反正如今貧道的死劫已經改了，待在峨眉山修煉，偶爾出來走動走動也沒什麼。」
碧霄眼睛跟著亮了。
她立即說道：「兄長要去，我也可以去啊。」
瓊霄看她一眼。
碧霄繼續說道：「我又沒說去打凡人。對面真有修士、陣法，咱們幫聞仲解決那些不就行了？」
雲霄沉思片刻。
她沒有立即答應，卻也沒有反對。
聞仲看著趙公明、三霄，心裡原本因為十五年這個數字生出的壓抑，一下散了大半。
未來的他需要一個人扛住大商越來越多的問題。
現在很多事情已經改變。
就連能用的人。
都已經不一樣了。
聞仲忽然笑了。
趙公明問道：「你笑什麼？」
聞仲緩緩說道：「老夫剛才還在想，未來十五年都打不完的仗，該怎麼縮短。」
「現在看來。」
「這個時間還得往下壓。」
趙公明挑眉，「你準備多久？」
聞仲伸出三根手指。
周圍人下意識屏住呼吸。
「三年？」
聞仲搖頭。
一個商客眼睛瞪大，「三個月？」
聞仲點頭。
「真到了出兵那一天。」
「三個月。」
「老夫要讓北海重新安定。」
茶館裡瞬間一片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