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請留步？」
碧霄重複了一遍，神情滿是疑惑。
趙公明同樣皺了皺眉。
這句話實在太普通。
洪荒修士在外遇見熟人。
前面的人走得快一點。
後面喊一句「道友請留步」。
再正常不過。
怎麼從沈言口中說出來以後，聽著就有一種奇怪的意味？
一個年輕散修更是一臉茫然。
「沈先生，這句話怎麼了？」
「我以前在外面追人，也這麼喊過啊。」
旁邊同伴下意識朝旁邊挪了一點。
年輕散修頓時瞪眼。
「你躲我幹什麼？」
「沒什麼，我突然覺得以後聽見這句話還是走快點。」
茶館裡傳出一陣笑聲。
趙公明卻沒跟著笑。
他知道沈言不會無緣無故把這麼普通的一句話單獨提出來。
「名字呢？」
沈言說道：「申公豹。」
太乙真人微微一怔。
「申公豹？」
他顯然聽過這個名字。
趙公明立即問道：「你認識？」
太乙說道：「有些印象。崑崙山門下弟子眾多，貧道與他接觸不深。」
「修為如何？」
「眼下算不上頂尖。」
太乙稍作回憶說道：「不過這人性格外向，在外面認識的人不少。」
沈言輕輕點頭。
「這一點很重要。」
碧霄說道：「認識的人多，跟截教弟子下山有什麼關係？」
沈言說道：「因為他未來很會請人。」
碧霄眨了眨眼。
「請誰？」
「你們。」
趙公明臉色頓時古怪起來。
瓊霄指了指自己。
「我們？」
「截教很多人。」
沈言說道：「未來封神大戰開始以後，姜子牙站在西岐一邊，負責主持封神、輔佐伐商。」
「申公豹跟姜子牙同門。」
太乙真人眼神微微變化。
他已經隱約猜到一點。
沈言繼續說道：「兩人關係談不上融洽。」
「申公豹心裡一直不太服姜子牙。」
「論修行資質、交遊能力，他都有自己的長處。」
「結果最後主持封神的人落到姜子牙頭上。」
趙公明聽到這裡，已經明白了。
「所以他跟姜子牙對著干？」
「對。」
沈言說道：「姜子牙幫助西岐。」
「申公豹便不斷聯絡各方修士，為大商一邊增加力量。」
聞仲眉頭輕輕一皺。
「為大商？」
沈言看向他。
「未來的你們，確實得到過他帶來的不少助力。」
聞仲沒有因為這句話高興。
他反而繼續問道：「那些被他請來的修士，最後怎麼樣？」
趙公明、三霄幾乎同時看向沈言。
這才是最關鍵的問題。
沈言說道：「很多都死了。」
茶館裡的笑聲頓時消失。
一個散修嘴巴微微張開。
「很多……都死了？」
旁邊那人臉色也變了。
「這『道友請留步』聽著怎麼突然有點嚇人了。」
「怪不得沈先生剛才說坑了不少道友。」
「他到底請了多少人啊？」
趙公明的神情已經變得凝重。
「截教也有很多？」
沈言點頭。
「相當多。」
碧霄坐直身體。
「為什麼啊？」
「咱們截教那麼多弟子，他一叫就走？」
「總得有個原因吧？」
沈言說道：「原因很多。」
「有人跟他本來就認識。」
「有人欠過人情。」
「有人聽說同門吃虧，準備過去幫忙。」
「再加上闡截兩教矛盾越來越深，到了後面，只要聽說闡教弟子出手，不少截教門人自己就已經有火氣。」
趙公明沉默下來。
這些理由聽起來太合理了。
截教門人多。
彼此之間關係複雜。
真正到了兩教全面對上的時候。
某個熟人跑過來說：
你的同門剛讓闡教打了。
誰誰誰已經下山。
你真不去？
很多脾氣直的弟子，確實很容易跟著下山。
申公豹甚至不需要撒多大的謊。
他只要把眼前局面擺出來。
再順著對方性格說幾句。
人自然會去。
雲霄輕聲問道：「申公豹知道這些人下山以後會死嗎？」
沈言說道：「未來尚未發生以前，他同樣不知道全部結果。」
「他想做的事情很直接。」
「姜子牙幫助西岐。」
「他幫助大商。」
「既然自己力量不夠，便去找認識的道友。」
雲霄緩緩點頭。
這就合理多了。
她本來還擔心沈言接下來又要說一個暗中算計截教的人。
現在看來。
事情依舊是各有立場。
申公豹不服姜子牙。
選擇站到另一邊。
截教弟子則因為人情、同門、兩教矛盾等原因陸續入局。
最後死的人越來越多。
仇也越來越深。
太乙真人輕聲說道：「這麼發展下去，哪怕最開始只是個人之間的矛盾，後面也會徹底變成兩教爭鬥。」
石磯說道：「前面死一個，同門下山報仇。再死一個，又會繼續有人過來。」
「確實容易越滾越大。」
聞仲聽到這裡。
反而想得更加實際。
「先生。」
「申公豹未來幫大商，請來的人具體有誰？」
趙公明立即看向沈言。
碧霄也豎起耳朵。
沈言先看了一眼趙公明。
趙公明心裡頓時升起一種不太舒服的感覺。
「你先別看貧道。」
「直接說。」
沈言說道：「你。」
趙公明臉色當場黑了。
茶館裡先是一靜。
緊接著。
大量目光全部聚集在他身上。
碧霄眼睛都睜大了。
「兄長？！」
瓊霄同樣錯愕。
「真把兄長也請下山了？」
沈言點頭。
趙公明嘴角抽動。
他未來下山這件事情早就知道。
之前卻一直把重點放在聞仲、同門求助和後面的釘頭七箭書上。
現在才知道。
中間還有申公豹這一層。
趙公明沉著臉問道：「他怎麼請的？」
沈言說道：「說你同門在西岐吃了虧。」
趙公明：「……」
一瞬間。
趙公明連反駁都不知道從哪裡開始。
因為這種話對於他來說。
確實非常有效。
碧霄看著兄長的表情，已經明白了。
「兄長，你未來真會吃這一套啊。」
趙公明沒好氣說道：「同門讓人欺負了，貧道過去看看有什麼問題？」
「問題就在於你去了以後死了啊。」
碧霄這句話說完，臉上的笑意也消失不少。
趙公明同樣沉默。
是啊。
過去看看本身沒什麼。
真正的問題出在後面一步一步往死局裡走。
一個普通茶客聽得頭皮發麻，忍不住說道：「這個申公豹也太厲害了吧。」
「連趙公明仙長都能請動。」
「他在洪荒到底認識多少人？」
旁邊鍊氣士低聲說道：「聽沈先生這意思，恐怕真不少。」
「最可怕的是他說的話都能說到心坎里。」
「換成我，同門讓人欺負了，一個朋友跑來喊我幫忙，我也很難完全不理啊。」
「這才麻煩。」
趙公明聽著周圍議論，突然想起沈言剛才那句話。
「道友，請留步。」
他神情越來越古怪。
過了片刻。
趙公明抬頭說道：「先生。」
「未來申公豹見到貧道的時候。」
「也喊了這句？」
沈言看了他一眼。
嘴角輕輕揚起。
「差不多。」
趙公明的臉徹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