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館裡面。
趙公明足足沉默了好一會兒。
周圍的人想笑。
又覺得現在笑得太明顯有些不太合適。
畢竟人家未來就是因為一連串事情下山,最後才撞上死劫。
可趙公明此刻那張越來越黑的臉,實在讓人忍得辛苦。
碧霄最先沒忍住。
她輕輕咳了一聲,嘴角卻已經明顯揚起。
趙公明立即看過去。
「想笑就笑。」
碧霄當場說道:「那我就笑了啊。」
趙公明:「……」
茶館裡頓時響起一片笑聲。
趙公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情頗為無奈。
他自己仔細一想。
也覺得這件事情有點離譜。
未來的自己剛好聽見同門受挫。
申公豹又跑過來請。
以自己的性格。
大概還真會停下來聽聽怎麼回事。
一旦聽完。
只要事情牽扯到截教門人。
後面下山幾乎順理成章。
趙公明看向沈言說道:「除了貧道,還有誰?」
沈言說道:「十天君。」
聞仲眼神微微一變。
趙公明也收起了剛才那點無奈。
十天君同樣屬於截教門人。
而且十人關係極好。
碧霄問道:「他們也讓申公豹請下山了?」
「對。」
「然後呢?」
「擺下十絕陣。」
茶館中不少修士頓時來了精神。
「十絕陣?」
「聽名字就不簡單。」
「截教最擅長陣法,十位仙人一起擺陣,西岐那邊怎麼打?」
「等等,沈先生剛才說很多被申公豹請去的人最後都死了。」
「那十天君……」
幾個人說著說著。
臉色便逐漸變了。
沈言緩緩說道:「十絕陣後來被一座座破掉。」
「十天君也接連有人身死。」
一片吸氣聲瞬間響起。
「十個都攔不住?」
「闡教下了多少人啊!」
「這封神大戰越聽越嚇人了!」
一個年輕散修臉色發白說道:「申公豹請一個過去,死一個;再請一批,又死一批。換成是我,後面誰再喊一句道友請留步,我跑得比飛劍都快。」
旁邊幾個人深有同感地點頭。
趙公明聽得眼角輕輕跳動。
他突然發現。
自己以後恐怕很長一段時間都沒辦法正常聽這五個字了。
聞仲卻沒有跟著眾人調侃。
他認真問道:「十天君未來是為了大商下山?」
沈言點頭。
聞仲沉默下來。
從大商立場看。
申公豹確實幫了很大忙。
自己在前線缺人。
申公豹四處請道友。
十天君、趙公明這類截教高手陸續前來。
換成當時的聞仲,恐怕還會非常歡迎。
可站在如今的角度重新看。
那條路的代價太大。
聞仲緩緩說道:「一批批同門前來,一批批身死。」
「後面就算申公豹不開口,截教自己也會有人坐不住。」
雲霄點頭。
「正是如此。」
「同門之間若完全沒有感情,截教也不會有如今萬仙來朝的景象。」
「可感情越深。」
「死人以後越容易繼續有人下山。」
趙公明臉上的神情也嚴肅起來。
他現在終於更加清楚。
自己未來死後。
三霄為什麼很難繼續冷靜。
那時候事情已經發展到完全不同的階段。
他如果只是出去遊歷,突然遇見死劫。
三位妹妹或許還能認真查明情況。
可未來的背景里。
十天君已經死了不少。
兩教矛盾已經積累。
自己又是在西岐戰場遭算計而死。
各種情緒全部疊在一起。
三霄還能忍住才奇怪。
碧霄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
「這麼說,申公豹請人下山只是其中一環。」
「真正麻煩的是每次下山以後都死人。」
沈言說道:「差不多。」
「死得越多。」
「後面的人越容易下山。」
「越多人下山。」
「雙方打得越大。」
石磯輕聲說道:「最後整個截教都會被卷進去。」
茶館裡一群修士聽得神色發緊。
這種發展方式比什麼驚天陰謀都更加讓人頭皮發麻。
每一步都很正常。
朋友來請。
同門去幫。
戰場死人。
其他人報仇。
可當這些正常選擇不斷疊加以後。
最終形成的結果卻是整個大教全部被拖入大戰。
一個老修士忍不住說道:「量劫這東西真夠邪門的。」
「明明每個人做決定的時候,都覺得自己有理由。」
「最後所有人撞到一起,誰也收不住手。」
旁邊人點頭,「沈先生以前說各方都有自己的立場,現在越聽越覺得就是這麼回事。」
「申公豹想贏姜子牙。」
「聞太師想保大商。」
「截教弟子想幫同門。」
「闡教那邊肯定也得護著自己人。」
「打著打著,死的人越來越多。」
「這還怎麼停?」
議論聲落在趙公明耳中。
他沉默片刻。
隨後突然笑了。
碧霄疑惑看他。
「兄長,你怎麼又笑了?」
趙公明說道:「因為現在知道了。」
他抬頭看向沈言。
「以前不知道申公豹這一環。」
「未來聽見一句同門吃虧,貧道大概真會直接下山。」
「現在嘛……」
趙公明端起茶杯,語氣變得輕鬆起來。
「以後誰在背後喊貧道一句『道友請留步』。」
「貧道先往前走幾步。」
茶館裡頓時笑成一片。
一個散修拍著大腿說道:「趙仙長,這辦法靠譜啊!」
另一個人也笑道:「尤其對方要是姓申公,您最好直接駕黑虎走遠一點!」
趙公明擺擺手。
「貧道只是先看清楚再決定。」
「真有同門受欺負,貧道照樣會管。」
「可到底發生了什麼、值不值得下山、下山以後怎麼處理,總得先問明白。」
雲霄輕輕點頭。
「兄長這話才對。」
「提前知道未來以後,至少以後不會讓別人幾句話便直接推著走。」
碧霄也說道:「申公豹真來找咱們,我得先問他三遍。」
趙公明看向她,「問什麼?」
碧霄認真說道:「誰打的、為什麼打、現在死沒死人。」
瓊霄忍不住補充說道:「再問一句他自己為什麼不先上。」
碧霄眼睛一亮。
「這個也得問。」
周圍笑聲再次響起。
太乙真人坐在旁邊,神情卻顯得有些複雜。
畢竟申公豹歸根結底還是闡教門人。
未來卻站到了姜子牙對面。
甚至一路幫助大商、請動大量截教弟子。
這件事情本身就很耐人尋味。
太乙看向沈言問道:「先生。」
「申公豹為何如此不服姜子牙?」
沈言說道:「這就得說到他們兩個人本身了。」
太乙眼神微動。
趙公明也重新看過來。
聞仲更是心頭一動。
他未來既然與申公豹聯絡不淺。
自然也想知道這人到底什麼性格。
沈言說道:「姜子牙能夠得到主持封神的機會,並不代表他修道天賦比申公豹更強。」
茶館裡瞬間安靜。
一名散修詫異說道:「申公豹天賦更好?」
沈言點頭。
「至少在很多修行方面,申公豹並不覺得自己比姜子牙差。」
「再加上他交遊廣、人脈多。」
「結果最後最重要的差事落在姜子牙頭上。」
「心裡自然會有不服。」
趙公明若有所思。
這種心態他能夠理解。
同門之間。
若其中一個處處都明顯更優秀。
另外一個輸了也就輸了。
可兩個人各有長處。
自己明明覺得很多地方不差。
最後最重要的機會偏偏給了對方。
心裡出現想法太正常了。
聞仲問道:「所以他後來才選擇幫助大商?」
「其中一個原因。」
沈言說道:「他想證明姜子牙做不成。」
「姜子牙站西岐。」
「他便站到對面。」
「姜子牙身邊有人。」
「他就去找更多人。」
碧霄聽得咋舌。
「這人勝負心還挺重啊。」
石磯說道:「能一口氣請動那麼多修士,他確實有本事。」
「可惜很多人最後都折在量劫裡面。」
趙公明輕輕敲了一下桌面。
「貧道現在倒真想見見他。」
碧霄看向兄長。
「你見他幹什麼?」
趙公明說道:「看看未來到底什麼人,能跑到貧道面前幾句話就把貧道請下山。」
瓊霄輕聲說道:「以後應該很快就能見到。」
「這些訊息如今傳得這麼快。」
「沈先生今天都直接說出他名字了。」
「他本人遲早會聽見。」
趙公明笑了笑。
「那貧道等著。」
……
距離陳塘關極遠的一處山野間。
一名道人正坐在溪邊休息。
他身穿道袍,面容清瘦,手邊放著一柄長劍。
一枚傳訊玉符忽然從遠處飛來。
道人抬手接住。
「又是陳塘關?」
最近這些日子。
關於聽風茶館的訊息實在太多。
他認識的人又廣。
各種玉符自然也沒少收到。
道人原本只是隨意探入神識。
下一刻。
他的表情逐漸變得古怪起來。
姜子牙。
封神。
幫助大商。
四處請友。
趙公明。
十天君。
道友請留步。
看到最後。
道人緩緩抬起頭。
他低頭看了一眼玉符上那個被反覆提及的名字。
又抬手指了指自己。
「申公豹?」
「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