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澗旁，水聲潺潺。
申公豹握著傳訊玉符，臉上的表情越來越精彩。
最開始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現在聽風茶館，他心裡還真生出了幾分興趣。
最近整個洪荒都在傳陳塘關那位沈先生。
通天聖人去過。
元始聖人去過。
女媧、准提同樣親臨。
趙公明死劫被改，帝辛女媧宮題詩消失，這些訊息早已經傳得沸沸揚揚。
申公豹交友廣泛，認識的散修、妖仙、三教弟子不少，手裡收到的各種傳訊玉符更是遠超普通修士。
聽風茶館說到誰，他通常很快就能知道。
可申公豹怎麼也沒想到。
這麼快就輪到自己。
而且傳回來的內容，還這麼離譜。
申公豹低頭繼續看。
未來封神量劫。
姜子牙輔佐西岐。
自己與姜子牙不和，轉而幫助大商。
這一段看下來。
申公豹心裡其實還挺舒服。
姜子牙。
這個名字他自然熟悉。
同在崑崙修行，彼此之間說完全沒有比較，根本不可能。
申公豹自認修行天賦、悟性、交遊能力都算不錯。
姜子牙修行多年，進境卻算不上亮眼。
未來自己若真與姜子牙走到不同道路，申公豹一點都不覺得奇怪。
真正讓他臉色開始變化的，是後面。
十天君。
趙公明。
一個又一個截教修士。
全讓自己請下了山。
申公豹看著「趙公明」三個字，眉毛都輕輕揚了起來。
「貧道未來這麼有面子？」
他忍不住低聲自語。
趙公明是什麼人？
截教外門弟子之首。
大羅金仙。
二十四顆定海神珠威名不小。
這種人物放在現在，申公豹想見一面都得看機緣。
未來自己竟然幾句話就能把對方請下山。
申公豹嘴角剛剛揚起來。
目光繼續往下。
趙公明下山。
西岐大戰。
最後遭釘頭七箭書暗算。
二十一日後身死。
申公豹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
他重新看了一遍。
確認自己沒有理解錯以後，眉頭慢慢皺緊。
「死了？」
申公豹坐直身體。
繼續往後。
趙公明死後，三霄下山。
九曲黃河陣。
闡教十二金仙遭劫。
聖人親自入場。
三霄最後同樣沒有好結果。
申公豹臉色越來越難看。
再看十天君。
十絕陣擺下。
一座座陣法被破。
十天君接連身死。
申公豹握著玉符的手不知不覺已經用力許多。
如果只有一個人出事。
還能說是戰場兇險。
可自己請過去的人一個接一個死。
換成誰看到這種未來，心裡都舒服不到哪裡去。
恰好此時。
天邊一道遁光落下。
一名灰袍道人踩著飛劍來到溪邊，看見申公豹以後，立即笑著拱手。
「申公道友，好巧啊。」
申公豹抬頭。
來人名叫青玄子，算是他在外遊歷時結識的朋友。
兩人平日關係還算不錯。
青玄子落地以後，看見申公豹手裡的玉符，臉上笑意頓時變得有些古怪。
「道友也收到陳塘關的訊息了？」
申公豹眼神微微一眯。
「你也知道了？」
青玄子輕咳一聲，「如今不少人都知道了。」
申公豹沉默。
這句「不少人都知道了」，讓他忽然有種不太妙的感覺。
青玄子在旁邊坐下，猶豫片刻，還是說道：「申公道友，貧道有句話，不知道該不該說。」
申公豹直接說道：「你我認識多年，有話直說便是。」
青玄子點了點頭。
「那貧道以後若是趕路，道友在背後喊貧道……」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申公豹臉色已經開始發黑。
青玄子繼續說道：「貧道可能得先問清楚什麼事情。」
申公豹眼角一跳。
「你以為貧道喊一句話，就能把你送去死？」
青玄子趕緊搖頭，「貧道自然沒這個意思。」
申公豹盯著他。
青玄子被看得有些尷尬，只能補充說道：「主要是聽風茶館那邊傳回來的東西實在太邪乎。趙公明那種人物都讓你請下山了，後來還死了。十天君同樣沒落到好結果。」
「現在外面很多人都在傳，以後碰到申公道友，聽見『道友請留步』這五個字，最好先想一想。」
申公豹臉色徹底黑了。
「外面已經這麼傳了？」
青玄子苦笑著點頭。
「傳得還挺快。」
申公豹深吸一口氣。
他突然覺得自己坐不住了。
未來的事情尚未發生。
自己現在什麼都沒做。
結果名聲已經先開始往奇怪的方向發展。
再讓聽風茶館繼續講下去。
鬼知道以後別人見了自己會是什麼反應。
申公豹站起身。
青玄子愣了一下，「道友要去哪？」
「陳塘關。」
申公豹回答得相當乾脆。
青玄子詫異說道：「現在？」
申公豹把玉符收入袖中，語氣里已經帶上幾分火氣。
「當然現在。」
「貧道也想親耳聽聽。」
「未來的我到底做了什麼，怎麼就成了別人嘴裡的催命符。」
青玄子趕緊說道：「道友別衝動啊，聽風茶館那裡如今坐著趙公明、三霄、聞仲這些人。」
申公豹腳步微微一頓。
這個陣容聽起來確實有點嚇人。
尤其趙公明。
未來就是讓自己請下山的。
如今對方提前知道了整件事情。
申公豹想像了一下自己走進茶館以後，與趙公明四目相對的場面。
心情頓時更加複雜。
不過這種遲疑只持續片刻。
申公豹便重新向前。
躲著更不像話。
未來一切尚未發生。
趙公明如今也活得好好的。
自己若因為一段未來連陳塘關都不敢去，那才真正讓人看輕。
申公豹抬手祭出遁光。
青玄子站在後面，忍不住喊道：「申公道友！」
申公豹回頭看他。
青玄子嘴唇動了動，本來想說一路小心。
可看到申公豹現在這個臉色。
他忽然感覺自己說什麼都容易讓對方多想。
最後只拱了拱手。
「保重。」
申公豹瞪了他一眼。
遁光沖天而起。
……
聽風茶館裡面。
關於申公豹的議論依舊沒有停下。
一個年輕散修說道：「我現在倒挺好奇，他本人知道以後會是什麼反應。」
旁邊老修士笑道：「還能有什麼反應？換成你，突然聽說自己以後到處請人幫忙，請一個死一個，你心裡能舒服？」
年輕散修想了一下，臉色頓時垮下來。
「那確實挺難受。」
另外一人說道：「關鍵趙公明仙長如今就在這兒坐著呢。」
說完這句話。
不少人都偷偷看向趙公明。
趙公明自然察覺到了那些目光。
他倒沒有生氣。
剛開始聽見申公豹名字的時候，他心裡確實有點不爽。
如今慢慢想清楚以後。
那點火氣已經淡了不少。
未來的申公豹來請。
未來的自己願意去。
這是雙方共同做出的選擇。
真正把他送入死劫的是後面一連串爭鬥。
硬把全部責任都推到申公豹身上，也說不過去。
趙公明端起茶杯說道：「你們都看貧道做什麼？」
一個膽子較大的鍊氣士笑道：「趙仙長，大家就是想知道，要是申公豹現在真來了，您會不會先問他一句『找我幹什麼』。」
趙公明笑了一聲。
「當然要問。」
「而且得問清楚。」
「貧道以後再幫同門，也不會聽別人一句話便直接衝過去。」
碧霄在旁邊說道：「兄長，你最好再多問一句。」
趙公明看她。
碧霄認真說道：「有沒有死人。」
趙公明點頭，「這個確實得問。」
聞仲坐在一旁，神情若有所思。
申公豹未來既然廣交洪荒修士。
這種本事如果用得好。
其實相當厲害。
大戰之中。
能夠請來趙公明、十天君這種級別的幫手，本身就是一種能力。
問題只在於未來那條路上，雙方爭鬥越來越激烈。
請來的人最後很容易捲入死局。
聞仲心裡剛想到這裡。
沈言忽然抬頭看了一眼茶館外。
趙公明注意到他的動作，問道：「先生看什麼？」
沈言拿起茶杯說道：「有人來了。」
茶館裡頓時安靜不少。
如今大家對於沈言這句話已經相當敏感。
每次他說「有人來了」。
門外來的往往都不是普通人。
碧霄眼睛一亮。
「誰啊？」
沈言笑了笑。
「剛說的那個。」
趙公明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茶館裡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看向門口。
一道遁光正從陳塘關外快速落下。
申公豹剛剛收起法力。
便發現整個坊市裡面，已經有人認出了自己。
一個年輕修士指著他，聲音都變了。
「申公豹？！」
下一瞬間。
附近幾十道目光同時看了過來。
申公豹站在原地。
臉色慢慢僵住。
訊息傳得這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