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塘關坊市。
申公豹剛剛落地，便察覺氣氛有些不對。
周圍看過來的目光太多了。
普通人認不出他的身份很正常。
可如今這裡匯聚了大量專程前來聽書的鍊氣士。
沈言剛剛講完「申公豹」三個字沒多久。
他的外貌、身份已經隨著傳訊一併擴散出去。
於是便出現了眼前這一幕。
一個賣靈符的年輕修士睜大眼睛，小聲對同伴說道：「真是他啊？」
同伴趕緊拉了拉他衣袖。
「聲音小點，人家修為比你高多了。」
年輕修士立即閉嘴。
可旁邊更多議論已經傳了出來。
「申公豹真來了！」
「這下熱鬧了，趙公明仙長還坐在茶館裡面呢。」
「他們未來就是這個申公豹去請的吧？」
「對，沈先生剛說完沒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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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那句『道友請留步』真是從他嘴裡喊的？」
申公豹站在原地。
以他的修為。
這些人就算再壓低聲音，他照樣聽得清清楚楚。
尤其「道友請留步」幾個字一次次傳進耳中以後。
申公豹臉上的神情已經有點繃不住。
他平時與人交往。
說過這句話的次數其實不少。
以前根本沒人覺得有什麼特殊。
如今才過去多久。
一句正常招呼已經快要變成洪荒凶兆了。
申公豹深吸一口氣。
沒有跟周圍人計較。
真正該問的人就在茶館裡面。
他整理了一下道袍，朝聽風茶館走去。
沿途修士主動讓開道路。
一個個卻都忍不住跟在後面。
原本已經擠得十分熱鬧的茶館門外，很快又圍了一大圈人。
申公豹走到門口。
先看見了夥計。
夥計語氣自然說道：「聽書三文錢。」
申公豹動作停頓一下。
他一路過來自然聽說過規矩。
聖人都交過。
他更沒有什麼好特殊。
三枚銅錢放下。
夥計收好以後側身讓開。
申公豹邁入茶館。
剛剛跨過門檻。
體內法力便產生一絲特殊變化。
申公豹眼神微凝。
關於聽風茶館的各種傳聞很多。
真正親自進來以後。
他才意識到這裡確實遠比表面特殊。
不過現在顯然不是研究茶館規則的時候。
因為申公豹剛抬起頭。
便看見了趙公明。
趙公明坐在靠前的位置。
身邊是雲霄、瓊霄、碧霄。
石磯、聞仲也都在。
幾個人齊齊朝他看了過來。
茶館中的空氣像是突然安靜了一層。
申公豹腳步慢了半拍。
未來自己到底請了多少截教弟子？
怎麼感覺眼前這些人都在審視自己？
趙公明上下打量申公豹片刻，緩緩說道：「你就是申公豹？」
申公豹拱手說道：「貧道申公豹，見過趙道友。」
禮數很正常。
語氣也相當客氣。
趙公明沒有擺什麼大羅金仙架子，同樣點了點頭。
「坐吧。」
申公豹反而有些意外。
他一路過來還真想過趙公明會不會因為未來那場死劫心有不滿。
如今看來。
對方比自己想像中平靜得多。
申公豹剛準備找位置。
碧霄忽然問道：「申公道友，你平時真喜歡喊別人『道友請留步』嗎？」
申公豹動作停住。
茶館裡不少人立即豎起耳朵。
這個問題大家都想知道。
申公豹臉色略顯無奈。
「平日遇見熟人，貧道偶爾會這麼招呼。」
「洪荒裡面這麼說的人多了。」
碧霄聽完點點頭。
「那倒也是。」
申公豹心裡剛鬆一口氣。
趙公明已經開口。
「以後喊貧道之前，最好先說什麼事。」
茶館裡面頓時響起一片壓低笑聲。
申公豹看向趙公明。
趙公明神情並無怒意。
顯然只是正常提醒。
申公豹也沒有裝作聽不懂。
「趙道友說的是未來下山之事？」
「對。」
趙公明點頭，「先生說，你未來找到貧道，說截教同門在西岐遇到麻煩。」
「貧道便跟你去了。」
申公豹沉默片刻。
「最後趙道友身死。」
「對。」
申公豹長出一口氣。
隨後神情認真起來。
「趙道友，貧道此次前來，其中一個原因便是想把這件事問清楚。」
「未來若真如沈先生所說，貧道確實會請你下山。」
「可貧道應該沒有逼你吧？」
趙公明看著他。
「沒有。」
申公豹繼續問道：「貧道可曾騙你說同門身死，實際上什麼都沒發生？」
趙公明看向沈言。
沈言說道：「沒有。」
申公豹臉上神情明顯放鬆一些。
隨後他轉頭看向周圍茶客。
「諸位都聽見了。」
「貧道未來請趙道友下山，這件事情確實發生。」
「趙道友最終遭劫，貧道同樣不願看到。」
「可這件事若全算成貧道害人，未免也有些重了。」
茶館裡不少人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一個老修士點了點頭。
「這話有道理。」
旁邊年輕修士說道：「申公道友未來只是來請，趙仙長自己願意去，後面又有那麼多大戰。」
「確實不能全怪在一個人身上。」
「我之前還真以為他故意到處找人送死呢。」
申公豹聽見最後一句，眼角輕輕跳動。
原來外面真有人這麼想。
趙公明端著茶盞，平靜說道：「貧道也沒準備拿未來的事情找你算帳。」
申公豹看向他。
趙公明繼續說道：「未來是未來。」
「如今你沒請貧道下山。」
「貧道也沒死。」
「真等以後有一天你來找貧道，貧道先把事情問明白便是。」
申公豹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隨後鄭重拱手。
「趙道友這份氣度，貧道佩服。」
趙公明擺了擺手。
「少客套。」
「貧道現在更想知道，你未來到底為什麼這麼熱衷給大商找人。」
申公豹苦笑。
「貧道自己也想知道。」
聞仲這時開口說道：「申公道友未來能夠請來那麼多修士，本事其實不小。」
申公豹轉頭看向聞仲。
聞仲神情認真說道：「大商當時處境艱難。」
「你願意相助。」
「老夫站在大商立場，自然得承你這份情。」
「只是請來的道友接連身死，這條路確實不能繼續照原樣走。」
申公豹點頭。
「貧道正是為此而來。」
他說完終於看向高台。
沈言從申公豹進門開始，一直沒有主動插話。
申公豹走上前幾步，拱手說道：「沈先生。」
沈言看著他。
「想問什麼？」
申公豹說道：「貧道未來幫助大商，請動趙公明道友、十天君這些人，此事貧道認。」
「他們後來身死，貧道同樣已經知道。」
「可貧道想問清楚。」
「未來的我到底抱著什麼心思？」
「真只是為了跟姜子牙爭個輸贏？」
沈言稍作停頓。
「占了很大一部分。」
申公豹眉頭微皺。
「還有其他原因？」
「立場、人情、性格。」
沈言說道：「你未來走到那一步的時候，已經不只是最開始那點不服。」
「姜子牙幫助西岐。」
「你幫助大商。」
「雙方的人越聚越多，輸贏也越來越重要。」
申公豹緩緩點頭。
這個答案符合他的性格。
他沒有繼續糾纏。
反而換了一個問題。
「貧道請了這麼多人以後。」
「自己最後如何？」
周圍突然安靜。
趙公明、三霄全都看向沈言。
連聞仲也升起興趣。
大家一直聽申公豹怎麼請別人。
卻還真沒仔細想過。
封神結束以後。
申公豹自己去了哪裡。
沈言看著申公豹，語氣平靜說道：「你的結局也不算輕鬆。」
申公豹眼皮輕輕一跳。
這種開場聽著就不太妙。
碧霄下意識問道：「他也死了？」
沈言搖頭。
申公豹剛鬆一口氣。
沈言已經繼續說道：「後來去填了北海眼。」
申公豹臉上的神情瞬間凝固。
聞仲更是猛地轉過頭來。
「北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