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周遠才緩緩回過神來,喉結滾動了一下,乾澀的聲音從牙縫中擠出:「我……敗了。」這三個字一出口,全場死寂。
方才還喧囂震天的劍冢,此刻竟落針可聞。
無數道目光匯聚在韓雲輕身上,無一例外帶著震驚與難以置信!
「贏……贏了!?居然真的贏了!?」
「剛入門不過兩個月的師弟,竟然一劍擊敗了成名已久的周遠師兄!」
人群中,不知是誰率先喊出這一聲,緊接著,壓抑許久的驚呼與議論便如潮水般轟然炸開。有人揉著眼睛,有人掐著大腿,以為自己身在夢中。
可眼前那柄懸停在周遠眉心前的長劍,以及漫天尚未散盡的流火,都在提醒著他們——這一切,是真的。
「承讓了,師兄。」
韓雲輕微微一笑,手腕一翻,將四象劍收歸鞘中,朝著周遠抱了抱拳。
周遠神色複雜,盯著韓雲輕看了半晌,最終長嘆一聲,抱拳回禮:「師弟劍道通神,周某輸得心服口服。」
他頓了頓,在此開口:「這一戰,是我周遠踏入天墉城以來,敗得最徹底的一次。不過,也敗得最痛快。」
說罷,周遠不再多言,轉身大步離去,背影落寞。
人群自動為他讓開一條道路,目送他離去。
韓雲輕同樣看著周遠的背影,一時間竟有些於心不忍。
前世身為普通人的他,很能理解周遠此刻的心情。
就像當初高考時,自己拼盡全力,考上了一個一本,結果回頭一看,同桌卻保送清北,那種落差感,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
更別說如今的周遠,面對的還是自己這麼一個掛壁,可想而知將會有多麼挫敗。
想到這,韓雲輕搖了搖頭。
他本可不必如此較真,可劍修一途,勝負便是心念通達與否的試金石,若心存退讓,反倒辜負了周遠這一戰求證的劍心。
而且,這也不一定是壞事。
劍道之路,從來不是一帆風順,而是百鍊成鋼。
經歷了這麼一場參拜,於周遠而言,或許是破而後立的契機。
於是,韓雲輕不再多想,搖了搖頭,將雜念拋諸腦後。
向著眾師兄抱了抱拳後,轉身便打算離去。
然而,那些個師兄們,見韓雲輕發揮出如此實力,原本猶豫不決的心思,此刻卻像是被點燃了一般,紛紛湧上前來,七嘴八舌的提出想要跟韓雲輕切磋。
畢竟之前他們之所以猶豫不決,是在害怕自己堂堂師兄,若敗在一個入門兩月的師弟手中,面子上掛不住。
可如今見周遠都輸得如此坦蕩,他們又有什麼好顧忌的呢,贏了血賺,輸了不虧,倒不如趁著這個機會,向這位劍道奇才討教一番,也好印證自身所學。
韓雲輕雖有些猶豫,但還是應下了幾場切磋。
只是這些個師兄們,就沒有周遠那般強大了,光比劍道的話,韓雲輕甚至無需動用四象劍的劍意,僅憑基礎劍招的拆解變化,便已讓數位師兄敗下陣來。
不過如此便也夠了,那幾個輸掉的師兄們一個個眉開眼笑,在與韓雲輕的切磋中收穫頗豐,紛紛拱手道謝,言稱受益匪淺。
就在這時,一道嬌小的身影從人群後方擠了出來。
正是芙蕖。
她眼角此刻還掛著淚痕,卻仍舊倔強的揚起小臉,走到韓雲輕面前,仰頭看著他,脆生生開口:「我也要比試。」
話落,全場安靜,隨後爆笑!
「小芙蕖,你別鬧了,連周師兄都不是韓師弟的對手,你這不是上去送菜嗎?」一個師兄笑著打趣道。
芙蕖卻不為所動,小臉繃得緊緊的,直勾勾盯著韓雲輕,顯然還在記仇。
她思想很簡單,被人欺負了,先去找涵素,涵素不替她出頭,那就自己討回公道,反正就是不能就這麼算了。
見此,韓雲輕先是啞然失笑,隨即嘴角微微揚起。
別人或許會因為芙蕖年齡小,隨便打發幾句,不至於真的出手。
但他可不一樣。
論年齡,他也不比芙蕖大上多少歲,因此就算應下了比試,也算不得什麼以大欺小,頂多是同齡人之間的較量罷了。
既然小丫頭這般傻得可愛,他也不介意給點「教訓」,讓她知道一下這社會的險惡。
於是乎,韓雲輕微微一笑,當即點頭:「好!」
話落,韓雲輕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指點出,正點在芙蕖眉心。
只聽「啪」的一聲,芙蕖甚至都還沒有反應過來,額頭便已然一片紅腫,儼然鼓起了一個大包。
短暫的寂靜過後,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嚎聲,從芙蕖口中響起:「嗚……爹!」
這一聲石破天驚,響徹雲霄,聽的在場的一眾弟子們都是一陣頭皮發麻。
與此同時。
人群的陰影中。
涵素的身影赫然在列。
先前韓雲輕鬧出那麼大的動靜,作為掌門的他,又怎麼可能不來看看情況,只是隱蔽的極好,沒有被人發現。
眼下看著芙蕖哭的昏天黑地,涵素嘴角抽搐,也是藏不住了,當即現身而出,滿臉尷尬的乾咳兩聲,隨後快步去到芙蕖身旁,將其抱起,逃也似的離開了現場。
只留下一眾弟子面面相覷,隨後鬨笑聲再次炸開。
「好傢夥,還得是韓師弟,夠膽,連掌門的掌上明珠都敢下手!」
當即有人豎起大拇指,嘖嘖稱奇。
韓雲輕未做回應,笑著與眾師兄一一告別。
…………
日子一天天過去。
眨眼間,又是半個月的時間一閃而過。
這一日,韓雲輕並未去劍冢連線,而是跟著古鈞紅玉,去到了天墉城門口守著。
只因古鈞紅玉帶來訊息——紫胤回來了!
翹首以盼中,離開了天墉城足足一個多月的紫胤終於現身,腳踩仙劍,衣袂飄飄,自天際緩緩落下。
依舊是那副清冷出塵的模樣,只是這一次,紫胤的身旁,卻多了一道人影。
那是個身形瘦小,看上去不過六七歲大的少年,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眼睛卻亮得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