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卿雲滿意地點了點頭。
交代完這些後，他沒有再多作停留。
洪荒歲月不記年，婆婆媽媽的反而落了下乘。
許卿雲轉過身，揹著雙手。
他順著白玉山道，步伐平穩地朝著崑崙山的山門走去。
「恭送大師兄下山！」
廣成子帶頭，幾千名弟子齊刷刷地雙膝跪地。
巨大的送別聲，在崑崙山的山谷里迴蕩，久久不散。
許卿雲沒有回頭。
他背對著他們，只是隨意地揮了揮手。
很快，許卿雲就走到了崑崙山護山大陣的邊緣。
這裡是一層透明的金色光幕。光幕裡面，是仙氣飄飄、祥和寧靜的聖人道場。
光幕外面，是一片連綿不絕的原始山脈。
許卿雲深吸了一口氣。
他抬起腳，沒有任何猶豫，直接跨出了那道金色的光幕。
「嗡」的一聲輕響。
陣法在身後重新閉合。
就在許卿雲雙腳踩在陣法外那黑褐色的泥土上的一瞬間。
周圍的空氣全變了。
原本那種吸一口就能讓人神清氣爽的先天靈氣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充滿狂暴因子的雜亂靈氣，以及風裡夾雜著的一種若有若無的泥土腥氣和淡淡的血腥味。
這就是真實的洪荒。
許卿雲站在原地，閉上眼睛感受了一下。
他沒有覺得害怕，反而覺得體內的血液開始慢慢加速流動起來。
溫室里的花朵，終於落地生根了。
「九天息壤……」
許卿雲從袖子裡拿出老子給的那枚玉簡，用神識掃了一眼。
玉簡上標記的第一個地點，在崑崙山往東的三十萬里之外，一處叫做落霞山的地方。
許卿雲收起玉簡。
他沒有駕雲，也沒有動用剛剛獲得的【咫尺天涯】神通去趕路。
他就像個普通的凡人趕路一樣，邁開兩條腿，一步一步地朝著東邊的方向走去。
既然是歷練，那就在這泥濘的路上，好好地看一看這片天地吧。
第一年，他走出了一片巨大的原始森林。森林裡的樹木都有幾百丈高，樹葉把陽光擋得死死的，地上全都是腐爛的落葉和毒蟲。
許卿雲沒有撐開護體罡氣。有毒蟲咬在他的青色布衣上，連布絲都咬不斷，反倒崩斷了毒牙。
第十年，他跨過了一條寬闊的大河。
河水是渾濁的黃色，裡面潛伏著長達十幾丈的水怪。水怪看到他走在岸邊，張開血盆大口想要吞他，許卿雲只是轉頭看了它一眼。
那一眼裡，帶著金仙后期的平淡威壓。那隻原本兇悍的水怪直接嚇得沉到了河底，在淤泥里發抖了整整一個月。
第一百百年。
許卿雲已經走出了離崑崙山很遠很遠的地方。
這百年的時間裡，他風餐露宿。餓了就摘路邊的野果吃，渴了就喝葉子上的露水。
有時候遇到一場大暴雨，他也不會躲。就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打濕那件普通的青布衣。
有時候他走到一座山崖邊上，看著太陽落下，他就會直接在懸崖邊上盤腿坐下。
一坐就是整整五十年。
看著崖邊的野草枯萎了又發芽，看著遠處的山峰在風化中掉落碎石。
這種最笨的走路方式，讓許卿雲徹底靜下了心。
他在崑崙山上當了幾萬年的大管家，每天都在操心師弟師妹們的事情，雖然境界穩固，但心裡總有一根弦是緊繃著的。
現在，這根弦徹底鬆開了。
他體內的太極法力，不再像以前那樣按照固定的經脈路線運轉。而是變得像山間的微風、地下的暗流一樣，無拘無束，自然流淌。
他隱隱感覺到，那層阻礙自己踏入太乙金仙的堅硬壁壘，開始有了一絲鬆動的跡象。
第三百年的某一天。
許卿雲走到了一處連綿起伏的小山脈附近。
這裡的靈氣非常稀薄。和崑崙山那種先天靈氣濃郁的地方比起來，這裡簡直就像是一片荒漠。
但是，許卿雲停下了腳步。
因為空氣中，飄來了一股十分濃烈的味道。
那是血腥味。
許卿雲抬起頭，看了一眼遠處的山谷。
他沒有放出神識去大範圍地查探。在洪荒里隨便用神識掃別人，那是一種非常挑釁的行為，容易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只是收斂了自己全身的氣息，像個普通的凡人一樣，輕手輕腳地朝著山谷的方向走去。
山谷的入口處，橫七豎八地倒著十幾具屍體。
這些屍體都不是人族的模樣，而是長著鹿角、拖著尾巴的鹿妖。
他們身上全都是深可見骨的撕裂傷口，鮮血把地上的泥土都給染紅了。
許卿雲順著地上的血跡，走到了山谷深處。
他躲在一塊巨大的岩石後面，探出頭往裡看。
山谷的空地上，站著七八個身材魁梧的大漢。
這些大漢一個個長得十分粗獷，滿臉橫肉。他們的身上散發著一股十分狂暴的妖氣，腦袋上還保留著黑色的熊耳朵。
這是一群黑熊妖。
修為最高的是領頭的那個刀疤臉，大概有真仙初期的境界。剩下的全都是天仙級別的嘍囉。
在他們面前的泥地上，跪著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鹿妖，還有一個只有七八歲大、嚇得渾身發抖的小鹿妖。
那個刀疤臉黑熊妖的手裡，正捏著一株長著三片葉子、散發著微弱靈氣的草。
「三葉劍草。」
躲在石頭後面的許卿雲一眼就認出了這東西。
這種草，在八景宮的後院裡，許卿雲都是把它當成雜草直接拔掉扔出牆外的。連煉製最普通的一轉金丹，他都嫌這草的藥力太雜。
可是現在。
那個黑熊妖卻像拿著什麼無上至寶一樣，滿臉貪婪地聞著草葉上的香氣。
「老東西。」
刀疤臉黑熊妖把三葉劍草收進懷裡，抬起腳，重重地踩在那個老鹿妖的肩膀上。
「咔嚓」一聲脆響。
老鹿妖的肩膀骨頭直接被踩碎了。
老鹿妖疼得渾身抽搐，但卻死死地咬著牙，沒有叫出聲。他只是拼命地把那個小鹿妖護在自己的懷裡。
「熊大王！」
老鹿妖一邊磕頭，一邊哀求。
「這三葉劍草是我們鹿族守了整整三千年才成熟的。現在大王既然看上了，拿走便是。」
老鹿妖從嘴裡吐出了一顆散發著微光的珠子。
那是他苦修了上萬年才凝聚出來的妖丹。
「這是老朽的妖丹。老朽願意把它也獻給大王。只求大王大發慈悲，放過我這孫女。她才剛開啟靈智，對大王沒有任何威脅的！」
老鹿妖把妖丹高高地舉過頭頂。
那幾個黑熊嘍囉看到妖丹，眼睛全都亮了。
對於他們這些底層的散修小妖來說，一顆真仙境界的妖丹，絕對是大補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