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卿雲的神識在小世界裡巡視了一圈,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沒有急著去開闢更多的空間。
修道最忌諱的就是貪功冒進。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靜靜地看著這個世界運轉,去感受水流過泥土的痕跡,去感受風吹過山峰的呼嘯。
在這個感受的過程中,他對天地法則的理解,就會慢慢加深。
時間,在八景宮的後院裡,失去了意義。
一千年過去了。
兩千年過去了。
三千年過去了。
崑崙山的大陣依然緊閉。
外面的洪荒大地上,巫妖兩族的摩擦越來越激烈。
但是在這裡,一切都是那麼的安靜。
廣成子在密室里,依然在死死地卡著那個瓶頸。他已經瘦得皮包骨頭了,但眼睛裡的光芒卻越來越亮。
多寶道人坐在劍陣中間,每天都在挨自己飛劍的劈砍。他在試圖用身體去感受劍陣的破綻。
五千年過去了。
許卿雲依然盤腿坐在那塊大青石上。
他的身上,落滿了一層厚厚的灰塵。甚至有幾隻大膽的蜘蛛,在他的衣服下擺結了一張網。
他整個人,連心跳和呼吸都變得極其微弱。
完全和周圍的自然環境融為一體了。
直到有一天。
小世界裡,那片廣闊的大地上。
泥土深處,不知道什麼時候,悄悄地孕育出了一絲十分微弱的青色氣息。
那是代表著生命的乙木之氣。
就在這一絲乙木之氣出現的一瞬間。
許卿雲緊閉了五千年的雙眼,緩緩地睜開了。
他眼裡的太極虛影,一閃而過。
「萬物生發,終於摸到中期的門檻了。」
許卿雲輕輕一抖身體。
身上的灰塵和蜘蛛網瞬間化作虛無。
他站起身,伸了一個懶腰。骨頭髮出了一陣清脆的響聲。
剛剛結束了五千年的閉關。
許卿雲還沒有來得及去泡壺茶喝。
他的腦海深處,突然傳來了一道十分平和,但卻帶著無上威壓的聲音。
「卿雲。」
「來正殿。」
這是師尊老子的聲音。
許卿雲微微一愣。
師尊這幾萬年一直在三十三天外感悟天道,居然在這個時候回來了。
肯定是因為自己突破了太乙境界,師尊有所察覺。
許卿雲不敢怠慢。
他拍了拍青色布衣上的褶皺。
大步朝著八景宮的正殿走去。
對於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他心裡多少有些期待。
踏入太乙金仙,意味著他終於有資格,去接觸太清一脈最核心的傳承了。
許卿雲走到正殿門前。
伸手,推開了那扇厚重的大門。
大門發出沉悶的響聲,被許卿雲緩緩推開。
殿內十分空曠。
沒有崑崙山外面那些奢華的玉石鋪地,也沒有什麼閃閃發光的先天靈寶當擺設。
只有幾根粗大的原木柱子,撐著高高的殿頂。
大殿的最深處,放著一個十分普通的蒲團。
一個穿著灰色道袍、頭髮和鬍子全都白了的老道人,正閉著眼睛,安靜地坐在蒲團上。
老道人的身上沒有任何威壓散發出來,他坐在那裡,就像是和周圍的空氣、柱子、地板完全融為一體了。
這就是三清之首,太清老子。
許卿雲放輕了腳步,走到老子面前一丈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破舊的青色布衣。
然後,雙膝彎曲,十分恭敬地跪在地上,結結實實地磕了一個頭。
「弟子許卿雲,拜見師尊。」
許卿雲的聲音十分平靜,但卻透著一股發自內心的親近。
老子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深邃到了極點、彷佛能看穿整個洪荒過去未來的眼睛。
但是當這雙眼睛看到許卿雲的時候,裡面那股屬於聖人的高高在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待自家晚輩的溫和。
「起來吧。」
老子微微抬了抬手。
許卿雲站起身,依然恭敬地站在原地。
老子上下打量了許卿雲一番。
目光在許卿雲那件沾滿灰塵的青色布衣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他那雙已經沒有了任何浮躁之氣的眼睛。
「下山這幾萬年,辛苦了。」老子緩緩開口。
「不辛苦。」許卿雲搖了搖頭
「師尊讓弟子下山,弟子才算是真正看清了這天地是個什麼模樣。若是繼續待在山上,弟子這輩子恐怕都摸不到太乙的門檻。」
老子撫了撫白色的長須,臉上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你在外面的事情,為師在三十三天外,都看到了。」
老子指了指旁邊的空地。
一個一模一樣的蒲團憑空出現。
「坐下說。」
許卿雲走過去,在蒲團上盤腿坐下。
「你殺那頭六翅蜈蚣,用的是蠻力。」
老子看著許卿雲,語氣不緊不慢,「雖然借了鴻蒙量天尺的鋒芒,打碎了它的法則。但這只是護道之術,算不得什麼大本事。」
許卿雲點了點頭,沒有反駁。
他知道師尊說得對。殺戮永遠只是手段,不是大道。
「但是。」
老子話鋒一轉。
「你在萬壽山地底,化解紅雲殘魂的那一手。做得很好。」
提到這件事,老子的眼裡閃過一絲讚賞。
「紅雲當年在紫霄宮聽道,也算是個有福源的人。可惜他性子太軟,不懂得防備,最後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這洪荒里,只有軟弱,是活不長的。但像巫妖兩族那樣,只有強硬,最後也必定會折斷。」
老子看著許卿雲。
「你用太極的陰陽調和,抽絲剝繭,化解了他上萬年的怨氣。這不僅是救了紅雲的一絲真靈,更是你自己的道心圓滿。」
「這才是真正的太清之道。不戰而屈人之兵,化干戈於無形。」
許卿雲低著頭,認真地聽著師尊的教誨。
「弟子當時只是覺得,那股怨氣太過極端,違背了天地自然的平衡。所以就順手將其理順了。」
「好一個順手理順。」
老子哈哈笑了一聲。
「鎮元子那老東西,可是欠了你一個天大的人情。以後你在這洪荒里橫著走,他五莊觀都得給你兜底。」
師徒兩人就這樣坐在大殿裡。
沒有談論什麼驚天動地的量劫,也沒有談論什麼法寶爭奪。
只是像普通的凡間師徒一樣,聊著下山途中的見聞。
時間在八景宮裡過得很快。
轉眼間,一百年就過去了。
這一百年的時間,許卿雲把自己在外面看到的所有事情,包括黃龍和碧霄的變化,全都原原本本地跟老子說了一遍。
老子聽完,點了點頭。
「你那兩個師弟師妹,這次確實因禍得福,長進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