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年過去了。
許卿雲一直保持著那個姿勢。
他的手裡拿著那株烈陽草,神識在裡面一遍又一遍地掃視。
八景宮裡安靜得只剩下六丁神火燃燒的聲音。
這株烈陽草,在普通修士眼裡,就是一團濃郁的火系靈氣。
但是在許卿雲現在的神識里,他把這株草放大了無數倍。他穿過了那些外表的靈氣,看到了這株草最核心的地方。
那裡有一條細微的紅色絲線。
這絲線非常短,只有頭髮絲那麼細。它沒有任何溫度,但是卻散發著一種讓萬物燃燒的規則。
這就是火之法則的碎片。
許卿雲睜開眼睛。
「找到了。」
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把這株烈陽草扔進了八卦爐里。
「呼!」
底部的六丁神火猛地往上一竄。
紫色的火焰瞬間就把烈陽草給包裹住了。
按照許卿雲以前的煉丹方法,這個時候應該用自己的法力把火焰隔絕一下,慢慢把草藥烤化。
但是這次他沒有這麼做。
他直接放任六丁神火去燒。
「啪!」
一聲輕響。
那株連普通真火都要燒上好幾天才能融化的烈陽草,在六丁神火面前,連半個呼吸都沒撐住。
直接化成了一團黑灰。
裡面蘊含的火系靈氣,被紫火一燒,直接炸開了。
可是,許卿雲死死盯著爐子裡面。
那根紅色的法則細線,沒有被燒毀。它漂浮在黑灰中間,就像是一根鐵絲一樣,不懼怕任何火焰。
「果然燒不壞。」
許卿雲心念一動。
他用黑白兩色的太極法力,探入爐子裡面,想要把那根法則細線給拉出來。
但是。
當太極法力碰到那根細線的時候。
那根原本安靜的細線,突然狂暴起來。它代表著天地間的火之規矩,怎麼可能隨便讓人操控。
法則細線猛地一震。
「轟!」
八卦爐里發出一聲沉悶的爆炸聲。
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順著太極法力直接撞在許卿雲的胸口上。
許卿雲被撞得往後滑退了半尺。
爐蓋被震得跳了一下。
一股濃烈的黑煙,順著爐蓋的縫隙,直接噴了出來。
許卿雲坐在蒲團上,弄得滿臉都是黑灰。身上的青色布衣也被黑煙燻得髒兮兮的。
失敗了。
法則碎片炸碎了,消失在天地之間。
許卿雲沒有生氣,也沒有氣餒。
他伸出手,擦了一把臉上的黑灰。
「法則排斥。」
他自言自語地分析了一下。
然後,他一揮手,把八卦爐里的黑灰清理乾淨。
再次從儲物袋裡拿出了一株烈陽草。
閉上眼睛,尋找法則碎片。找到之後,扔進爐子。
「轟!」
又是一聲悶響,黑煙再次冒了出來。
「轟!」
「轟!」
「轟!」
接下來的五百年時間裡。
八景宮的正殿裡,就像是在打雷一樣。
每隔幾個月,或者幾年,就會傳來一聲沉悶的爆炸聲。
伴隨著爆炸聲的,是一股股濃郁的黑煙。這些黑煙從八景宮的屋頂上飄出去,在崑崙山的天空上聚整合了一大團黑雲。
崑崙山的半山腰。
廣成子正坐在自己封閉的密室里,死死地閉著眼睛,運轉著玉清法力。
他已經坐了幾百年了。
他感覺自己的法力已經到了一個極限,馬上就要突破那一層膜了。
就在這個時候。
一股十分刺鼻的焦糊味,順著密室大門的縫隙飄了進來。
廣成子皺了皺眉頭。
他沒有理會,繼續打坐。
可是,那股焦糊味越來越濃,最後甚至變成了嗆人的黑煙。
廣成子實在忍不住了。
他猛地睜開眼睛,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這什麼味道!」
廣成子怒氣沖沖地站起身。他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師弟在外面做法術走火入魔了。
他一揮手,開啟了密室的大門。
走出洞府一看。
廣成子愣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崑崙山的最頂端。
整個八景宮的上空,全都是黑壓壓的濃煙。而且那濃煙還在不停地往外冒,伴隨著一陣陣沉悶的爆炸聲。
「大師兄在幹什麼?燒山嗎?」
廣成子瞪大了眼睛。
這個時候,旁邊幾個山頭的洞府大門也開啟了。
多寶道人頂著一頭亂髮跑了出來。
趙公明、太乙真人也都跑了出來。
大家都站在自己的洞府門口,抬頭看著八景宮的方向,滿臉的呆滯。
「這動靜,大師兄是在煉器還是在煉丹?」多寶道人咽了一口唾沫。
「煉丹能弄出這麼大黑煙?這得是煉廢了多少天材地寶啊!」趙公明也是看傻了。
在他們的印象里。
大師兄做什麼事情都是遊刃有餘的。隨手捏個泥巴都是大陣,隨手一下就能打死大妖。
這還是他們第一次看到大師兄弄得這麼狼狽,把整個八景宮都搞得烏煙瘴氣。
廣成子看著那翻滾的黑煙。
他臉上的怒氣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深的震撼。
「大師兄已經是太乙金仙了。」
廣成子握緊了拳頭,聲音低沉地說道。
「他都已經到了我們遙不可及的境界,卻還在八景宮裡這麼拼命地修煉。連失敗了幾百年都不肯停下。」
廣成子轉過頭,看著多寶和趙公明。
「我們有什麼資格站在這裡看熱鬧?」
「我們有什麼資格休息!」
說完這句話。
廣成子直接轉過身,大步走回了自己的密室。
「砰」的一聲,再次把石門死死地封住。
多寶道人咬了咬牙。
「廣成子說得對!大師兄都在拼命,我們不能當廢物!」
多寶道人也轉身跑回了洞府。
「轟!轟!轟!」
剛剛開啟大門的那些核心弟子們,全都受到了莫大的刺激。他們再次把洞府大門關上,重新投入到了死磕瓶頸的閉關之中。
而且這一次,他們比之前更加拼命了。
八景宮的黑煙,成了他們懸在頭頂的鞭子。
只要黑煙不停,他們就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懈怠。
八景宮正殿。
許卿雲根本不知道自己炸爐冒出的黑煙,給外面的師弟們打了多大的一管雞血。
他現在所有的心思,都在眼前的八卦爐上。
一千年過去了。
許卿雲身邊的那個儲物袋,已經癟下去了一大半。
這可是他幾萬年來攢下的家底。
這第一千年的時間裡,他失敗了無數次。
他發現,用太極法力去直接抓取法則碎片,是行不通的。法則太鋒利,也太脆弱,強行抓取只會讓它自毀。
許卿雲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沒有繼續往爐子裡扔草藥。
而是閉上眼睛,開始回想師尊老子走之前說的話。
「用太極的陰陽做磨盤,用八卦的方位做規矩。」
許卿雲嘴裡默默地念叨著這句話。
「磨盤……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