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玉清法力的氣息。
但這股法力現在全亂了。
它不再是平時那種中正平和、威嚴大氣的闡教玄功。而是變成了一把把看不見的小刀,在空氣中瘋狂地亂刮。
連周圍那些堅硬的岩石,都被這股溢位來的氣息給刮出了一道道深深的白印子。
「心亂了。」
許卿雲在心裡輕聲說了一句。
他知道。
廣成子出問題了。
這三千年來,廣成子把自己關在密室里,腦子裡想的肯定全都是怎麼突破。
他太想證明自己了,太想擁有那種能夠一擊必殺太乙大妖的力量了。
這種極端的執念,讓他的法力走進了死胡同。
如果再不阻止。
廣成子這幾萬年的苦修,不僅會化為泡影,甚至連元神都會被這股狂暴的法力給撕成碎片。
這就是走火入魔。
許卿雲沒有猶豫。
他伸出右手,直接按在了那扇萬年寒鐵打造的大門上。
他沒有動用任何法寶。
只是掌心裡,黑白兩色的太極法力緩緩流轉。
「開。」
許卿雲嘴裡輕輕吐出一個字。
「轟隆!」
那扇被廣成子從裡面死死封住、連金仙圓滿都打不破的寒鐵大門。
在許卿雲的手裡,就像是一塊脆弱的豆腐。
直接被太極法力震成了滿地的碎鐵塊。
刺眼的陽光,順著敞開的大門,照進了昏暗的洞府里。
許卿雲揹著雙手,邁步走了進去。
洞府里的景象,十分雜亂。
牆壁上,到處都是深可見骨的劍痕和法術砸出來的坑洞。
地上散落著好幾件被折斷的後天靈寶。
那是廣成子在煩躁發狂的時候,自己親手砸碎的。
而在洞府的最深處。
一個披頭散髮、瘦得只剩下皮包骨頭的人,正盤腿坐在一個已經碎裂的白玉蒲團上。
正是廣成子。
他現在的情況非常糟糕。
他那張原本英俊嚴肅的臉上,布滿了青筋。雙眼通紅,眼角甚至裂開了,流出了兩行鮮血。
廣成子的雙手死死地結著法印。
他體內的玉清法力,就像是一鍋煮沸了的開水,在他的經脈里瘋狂地橫衝直撞。
「破!給我破!」
廣成子咬著牙,喉嚨里發出野獸一樣的低吼聲。
他把所有的法力,全都凝聚在了一起。
在他的頭頂上方。
形成了一把散發著刺眼白光的無形巨劍。
這是他這三千年來,領悟出來的「絕對鎮壓」之道。
他想要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一點,讓這把劍變得無比鋒利,去強行刺穿那個太乙金仙的壁壘。
「殺!」
廣成子大吼一聲。
頭頂的那把無形巨劍,帶著撕裂一切的氣勢,狠狠地朝著虛空中的某個屏障刺了過去。
「鐺!」
一聲只有元神才能聽到的巨大悶響。
那把巨劍刺在了太乙壁壘上。
但是。
壁壘紋絲不動。
反而是那把凝聚了廣成子全部法力的巨劍,承受不住這股反震之力,直接從劍尖開始,寸寸碎裂。
「噗!」
廣成子仰起頭,猛地噴出了一大口黑血。
他整個人就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直接往後倒去,重重地摔在了滿是碎石的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通紅的雙眼裡,充滿了絕望和不甘。
「為什麼……」
廣成子躺在地上,雙手死死地抓著地上的石頭,指甲都翻卷了,鮮血直流。
「為什麼還是不行……」
「我已經把法力壓縮到了極致,我已經讓它變得最鋒利了。為什麼還是刺不破!」
廣成子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哭腔。
他想起了三千年前,廣場上的那具大妖屍體。想起了黃龍真人和碧霄那冷漠的眼神。
他覺得自己是個廢物。
堂堂闡教擊鐘首仙,元始天尊最看重的大弟子。
居然連一個境界都跨不過去。
就在廣成子快要陷入徹底的絕望,準備引爆元神自絕的時候。
一雙穿著草鞋的腳,停在了他的面前。
廣成子艱難地轉過頭。
他看到了那件熟悉的青色布衣。
「大師兄……」
廣成子看清來人,眼裡的絕望瞬間變成了深深的羞愧。
他趕緊鬆開手裡的石頭,想要從地上爬起來給許卿雲行禮。
但是他透支得太厲害了。
剛撐起半個身子,手臂一軟,又摔了回去。
許卿雲站在那裡。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廣成子。
沒有伸手去扶他,也沒有拿出丹藥給他療傷。
許卿雲臉上的表情十分平淡,就像是在看一個在泥坑裡摔倒的凡人小孩。
「覺得很委屈?」
許卿雲淡淡地開口了。
廣成子咬著牙,沒有說話,只是把頭死死地低著,不敢看許卿雲的眼睛。
「覺得老天不公平。你苦修了三萬三千年,把玉清功法練到了極致。結果連個太乙的門檻都摸不到。」
許卿雲語氣里沒有任何安慰。
「你覺得你凝聚出來的那把劍很鋒利。」
「你覺得那就是玉清一脈的『絕對鎮壓』。」
許卿雲搖了搖頭。
「廣成子,你路走歪了。」
聽到這句話。
廣成子猛地抬起頭,通紅的雙眼裡滿是不解。
「我沒有走歪!」
廣成子大聲反駁,聲音沙啞。
「師尊教過我,玉清之道,就是順應天理,鎮壓一切邪魔外道。大師兄你殺大妖,也是一尺子砸碎了它的法則!」
廣成子指著自己頭頂那已經消散的巨劍殘影。
「我把所有的法力都變成了劍,我要刺穿所有的阻礙!這有什麼錯!」
許卿雲看著廣成子這副癲狂的樣子。
他沒有去跟廣成子爭辯。
修道之人,陷入了知見障,靠嘴巴是說不通的。
許卿雲直接轉過身。
「站起來。」
許卿雲揹著雙手,朝著洞府外面走去。
「跟著我。」
廣成子愣了一下。
但他還是強撐著一口氣,從地上爬了起來。拖著虛弱的身體,跌跌撞撞地跟在許卿雲的身後。
兩人走出了洞府。
外面的陽光很刺眼,廣成子下意識地用手擋了一下眼睛。
許卿雲沒有騰雲駕霧。
也沒有動用【咫尺天涯】的空間神通。
他就像是一個最普通的凡人一樣,順著山道,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廣成子不敢多問,只能咬著牙,一步一步地跟在後面。
廣成子現在體內沒有一絲法力。
他完全是靠著肉身的力量在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