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寶道人聽完這番話,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懂了。
原來不是自己的法力不夠,也不是飛劍的材質不好。
是這兩股大道的規矩,本來就是相反的。你非要把方形的木頭塞進圓形的洞裡,結果只能是兩敗俱傷。
「那怎麼辦?」
多寶道人急了,胖臉上的肉都在抖。
「大師兄,難道我的上清劍陣,就不能融合陣法了嗎?那我這三千年的苦修,豈不是全都白費了?」
許卿雲沒有直接回答他。
他朝著多寶道人伸出一隻手。
「把你身上所有的法寶,全都交出來。」
多寶道人愣住了。
「啊?大師兄,你要我的法寶幹什麼?」
多寶道人平時最喜歡收集各種亮晶晶的法寶。他的道袍裡面,掛滿了儲物袋,裡面裝著各種飛劍、寶珠、小印。
這就是他「多寶」道號的由來。
「交出來。」
許卿雲語氣十分平淡,但卻不容反駁。
多寶道人咬了咬牙。
他不敢違抗大師兄的命令。
他只能慢吞吞地,把腰間的儲物袋一個一個地解下來,放在許卿雲的手裡。
然後又一揮手,把山谷里那幾千把飛劍,全都收攏起來,變成一個小鐵球,也交給了許卿雲。
許卿雲大袖一揮。
直接把多寶道人的所有家當,全都裝進了自己的袖子裡。
現在的多寶道人,身上除了一件破道袍,什麼都沒有了。
他感覺心裡空落落的。
「大師兄,你把我的劍都拿走了,我拿什麼練劍陣?」多寶道人苦著臉問道。
許卿雲沒有說話。
他轉身,走到山谷旁邊的一塊平地上。
大袖一揮。
「轟!」
一塊巨大的黑色鐵砧,落在了地上。
這塊鐵砧沒有一點靈氣,就是凡間鐵匠鋪里最常用的那種凡鐵。
接著。
許卿雲又扔下一把黑色的鐵錘。
最後。
他在鐵砧的旁邊,倒下了一大堆黑乎乎的鐵礦石。也是最普通的凡鐵。
「這是什麼意思?」
多寶道人看著這一堆破銅爛鐵,徹底懵了。
許卿雲指著那把鐵錘。
「從今天起,你就在這裡打鐵。」
「打鐵?!」多寶道人瞪大了眼睛。
「大師兄,我可是金仙圓滿!你讓我像凡人一樣打鐵?」
「對。」
許卿雲點了點頭。
「不准用一點法力。只能用你肉身的力氣。用這把鐵錘,去敲打這些鐵礦石。把它們裡面的雜質敲出來,打成一把劍。」
多寶道人看著那把黑色的鐵錘,咽了一口唾沫。
「大師兄,你剛才不是說,劍是硬的,刻不上陣法嗎?那我現在打出一把凡鐵劍,又有什麼用?」
許卿雲看著他。
「刻上去的東西,叫浮於表面。」
「我要你做的,是把陣法,融進去。」
許卿雲指著地上的鐵礦石。
「凡鐵是軟的,它在火里燃燒,在錘子下變形。你要在它還沒有成型之前,在它被你千錘百鍊的過程中。把你想要布下的陣法,一錘一錘地,敲進它的紋理裡面。」
許卿雲的聲音,在這安靜的山谷里迴蕩。
「藏陣於器。」
「化繁為簡。」
「等你什麼時候,能用這把凡鐵錘子,打出一把不帶任何法力,卻能自己運轉萬物衍陣的凡鐵劍。」
「你的太乙金仙之路,自然就通了。」
說完。
許卿雲沒有再給多寶道人任何解釋的機會。
他轉身,揹著雙手,慢慢地走出了劍谷。
留下多寶道人一個人,站在那塊巨大的黑色鐵砧面前發呆。
過了很久。
多寶道人嘆了一口氣。
他知道大師兄不會害他。大師兄讓他打鐵,肯定有大師兄的道理。
多寶道人走到鐵砧前面。
他彎下腰,用盡全身的肉身力氣,拿起了那把沉重的黑色鐵錘。
他按照凡人鐵匠的方法,找來柴火,生了一堆凡火。把一塊黑色的鐵礦石扔進火里燒紅。
然後,用火鉗把燒紅的鐵塊夾出來,放在鐵砧上。
多寶道人舉起鐵錘。
「當!」
重重地砸了下去。
火星四濺。
這三千年來的劍谷,再次響起了聲音。
只是這一次,不再是飛劍爆炸的聲音。而是單調、枯燥的打鐵聲。
十年過去了。
多寶道人滿頭大汗。
他發現,不用法力打鐵,簡直比和太乙大妖打一架還要累。
他手上的皮早就磨破了,長出了一層厚厚的老繭。
他打出來的劍,全都是坑坑窪窪的廢鐵。裡面根本沒有任何陣法,甚至連劈柴都費勁。
多寶道人心裡很煩躁。
他很多次想偷偷動用法力,用真火把這塊鐵直接融化,然後用法力強行塑造形狀。
但是,每當他升起這個念頭的時候。
他就會想起廣成子那邊傳來的封門聲。想起大師兄把太乙蜈蚣扔在廣場上的畫面。
多寶道人咬著牙,把法力硬生生地壓了回去。
繼續舉起鐵錘。
「當!」
一百年過去了。
多寶道人已經麻木了。
他不再去想什麼太乙金仙,也不再去想什麼上清劍陣。
他的腦子裡,只剩下眼前的這塊燒紅的鐵。
他開始注意到,每一塊鐵礦石,在火里燒紅之後,表面都會出現一些細微的紋理。
這就像是人身上的經脈,或者是大地上的水脈。
以前他用真火煉器,直接把這些紋理給燒沒了。但是現在用凡火,這些紋理卻保留了下來。
「順著紋理敲……」
多寶道人自言自語。
他舉起鐵錘。
這一次,他沒有用蠻力去亂砸。
而是看準了鐵塊上的那一條天然紋理。
「當!」
一錘落下。
鐵塊微微變形,那條紋理變得更加清晰了,並且順著多寶道人的力度,彎曲成了一個玄妙的弧度。
五百年過去了。
多寶道人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凡間鐵匠。
他光著膀子,身上的肉結實了很多,不再是以前那種虛胖。
他的眼睛裡,只有專注。
他現在打鐵,不再是為了把鐵塊打成劍的形狀。
而是在順著鐵塊內部的紋理,進行摺疊。
每一次摺疊,他都在腦海里推演一遍萬物衍陣的路線。
他把這塊普通的凡鐵,當成了崑崙山腳下的一塊大地。
他手裡的鐵錘,就是布陣的陣旗。
「當!」
這一錘,定下了陣法的「東方青龍」水位。
「當!」
這一錘,定下了陣法的「西方白虎」金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