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是把陣法刻在劍的表面上。
而是把陣法的規矩,一錘一錘地,揉進了這塊鐵的骨子裡。
鐵就是陣,陣就是鐵。
一千年過去了。
這天中午。
陽光正好照在劍谷的鐵砧上。
多寶道人手裡拿著一把剛剛打好的劍。
這把劍,通體灰黑色。
沒有開刃。
表面上沒有任何光澤,也沒有任何符文。
看起來,就像是凡間小孩子用來玩耍的一根破鐵條。
但是。
多寶道人看著這把劍,他的眼裡卻閃爍著前所未有的亮光。
這把劍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法力。
但是,它的內部,那經過上千萬次摺疊的鐵紋,完美地構成了一個生生不息的萬物衍陣。
多寶道人握著劍柄。
他沒有運轉法力。
只是憑藉著這把劍本身的力量。
他轉過身,對著山谷旁邊的一座幾百丈高的石頭山,輕輕地揮了一下手裡的黑鐵劍。
沒有任何劍氣飛出。
也沒有任何聲音。
但是。
就在多寶道人揮劍的那一瞬間。
天地間的自然風氣、周圍的土之氣息,順著這把劍內部的萬物衍陣,瞬間匯聚在了一起。
這股自然之力,被劍陣強行約束成了一條極其微細的線。
「咔嚓。」
一聲十分輕微的脆響。
那座幾百丈高的石頭山。
從山頂到山腳,突然出現了一條筆直的縫隙。
緊接著。
整座大山,順著這條縫隙,直接朝著兩邊滑落了下去。
「轟隆隆!」
半座山倒塌,砸起漫天的灰塵。
切口處,光滑如鏡。
就像是用這世間最鋒利的神兵利器切開的一樣。
可是,多寶道人手裡的,明明是一把連刃都沒有開的凡鐵劍。
「藏陣於器……」
多寶道人看著手裡的黑鐵劍。
他那滿是黑灰的臉上,慢慢地綻放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我明白了!」
「原來這就是包容!不是把殺氣抹掉,而是把整個天地都當成我劍陣的底子!」
多寶道人大笑起來。
就在他笑出聲的那一刻。
他體內那卡了幾千年的金仙圓滿壁壘。
伴隨著他對「藏陣於器」的明悟,伴隨著他道心的徹底通透。
沒有任何阻礙。
「轟!」
一股浩大的太乙金仙氣息,從多寶道人的身上沖天而起。
這股氣息里,不僅有上清一脈的凌厲殺伐,更帶著一絲太極自然大道的生生不息。
多寶道人的法力在體內瘋狂地運轉。
他的經脈在拓寬,他的元神在蛻變。
短短半炷香的時間。
他就徹底跨過了那道門檻,踏入了太乙金仙初期的境界。
多寶道人站在原地,感受著體內那磅礴的力量。
他沒有急著去炫耀。
而是轉過身。
看著站在山谷入口處的那個青色身影。
許卿雲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那裡。
正滿臉欣慰地看著他。
多寶道人走到許卿雲的面前。
他沒有說話。
而是雙手捧著那把普通的黑鐵劍,雙膝一彎,直接跪在了地上。
對著許卿雲,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
「大師兄之恩,多寶永世不忘。」
多寶道人語氣無比認真。
如果不是大師兄沒收了他的法寶,逼著他打了一千年的鐵。他可能這輩子都會在把陣法刻在飛劍表面的死胡同里出不來。
這不僅是突破了太乙,更是給他指明瞭一條通往大道的康莊大道。
從今天起,他在煉器和陣法的融合上,在這洪荒之中,再也沒有人能比得過他。
許卿雲走上前。
伸出手,把多寶道人扶了起來。
「起來吧。」
許卿雲看了一眼多寶手裡的黑鐵劍。
「打得不錯。」
許卿雲大袖一揮。
「嘩啦啦!」
一陣清脆的響聲。
多寶道人那幾千把飛劍,還有那些裝滿了法寶的儲物袋,全都落在了地上。
「你的東西,還給你。」
許卿雲平淡地說道。
「以後的路,自己走。」
多寶道人看著地上那些曾經視若珍寶的飛劍。
他現在的心境已經完全變了。
這些劍雖然鋒利,但裡面沒有大道的規矩,在他眼裡,也不過是一堆稍微好一點的材料罷了。
多寶道人一揮手,把所有的法寶重新收了起來。
「大師兄,我這就回去,把這些劍全部回爐重造!」多寶道人眼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許卿雲點了點頭。
「去吧,閉關穩固一下境界。」
多寶道人再次行了一個禮。
化作一道遁光,直接飛回了自己的洞府。
山谷里再次安靜了下來。
只留下那一塊黑色的鐵砧,還有那座被切成兩半的石頭山。
許卿雲揹著雙手。
慢慢悠悠地走出了劍谷。
「廣成子悟了,多寶也成了。」
許卿雲走在崑崙山的小道上。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崑崙山後山的方向。
那裡有一大片靈藥園。平時都是截教的女弟子在那裡幫忙打理。
「算算時間,雲霄她們三姐妹,也該出關透透氣了。」
許卿雲邁開腳步,朝著後山靈藥園的方向走去。
......
崑崙山的後山,有一大片平坦的谷地。
這裡是整個崑崙山靈氣最溫和的地方。地下的泥土全都是罕見的五色靈土。
這裡就是崑崙山的靈藥園。
平時,八景宮、玉虛宮和碧游宮需要的各種普通靈草,都是從這裡採摘的。
因為三清聖人和那些男弟子都不怎麼會打理花花草草,所以這片藥園,一直都是截教的幾個女弟子在幫忙照看。
許卿雲揹著雙手,順著一條長滿了青苔的石板路,慢慢地走進了後山谷地。
剛走到谷口。
他就聽到了一陣清脆的說話聲。
許卿雲停下腳步,沒有直接走進去,而是站在一棵大樹後面,安靜地聽著。
「大姐,二姐。你們是不知道,外面那些妖怪和大巫,打起架來有多嚇人。」
說話的正是碧霄。
她現在已經換下了一身帶血的青色布裙,穿上了一件乾淨的淡綠色道袍。
但是她說話的語氣,再也沒有了三萬年前那種天真和調皮。
碧霄蹲在一株散發著白光的仙草旁邊,手裡拿著一把小玉鋤頭,一邊鬆土,一邊給身邊的雲霄和瓊霄講著外面的事情。
「他們根本不用什麼法寶,也不用什麼飛劍。」
碧霄的眼神有些深邃,彷佛又看到了那片血流成河的平原。
「那個大巫,幾百丈高。一拳頭砸下去,一座山就沒了。那個妖怪,張開嘴巴,一口就能把一條河的水給吸乾。」
「他們打架,就是你咬我一塊肉,我扯你一條胳膊。滿地都是碎骨頭,滿地都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