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霄坐在碧霄的旁邊,手裡拿著一個澆水的木瓢。
她聽得目瞪口呆,連木瓢里的水灑在了自己的裙子上都沒有發現。
「那……那他們不疼嗎?」
瓊霄咽了一口唾沫,小聲地問了一句。
「疼?」
碧霄搖了搖頭。
「二姐,在量劫的戰場上,沒有人知道疼。大家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活下去,然後把對面的敵人給弄死。」
「如果不弄死對方,自己就會變成別人嘴裡的口糧。」
碧霄停下手裡的玉鋤頭,抬起頭看著瓊霄。
「二姐,你知道嗎。我親眼看到一個地仙境界的小妖怪,被大巫踩斷了半截身子,腸子都流出來了。」
「他還要死死地抱著那個大巫的腿,硬生生地咬下了一塊肉。」
瓊霄打了個冷戰,手裡的木瓢直接掉在了泥地上。
她無法想像那種畫面。
她一直在崑崙山閉關,每天聽著仙鶴的叫聲,看著漂亮的雲彩。她以為洪荒大地也是這樣仙氣飄飄的地方。
「太可怕了……」瓊霄喃喃自語。
一直站在旁邊,沒有說話的雲霄,這個時候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雲霄是三姐妹里的大姐,性格最穩重,修為也是最高的。她穿著一身素白色的道袍,身上帶著一股出塵的寧靜氣質。
雲霄彎下腰,把瓊霄掉在地上的木瓢撿了起來。
「萬物生靈,修行不易。」
雲霄看著地上的那些仙草,語氣裡帶著一絲深深的悲憫。
「無論是巫族,還是妖族。他們修煉到今天,都要經歷無數的雷劫和苦難。為什麼非要這樣自相殘殺呢?」
雲霄看向碧霄。
「三妹,你說,既然這天地這麼無情,生命這麼脆弱。大家為了活命,連底線都不要了。那我們天天坐在這裡打坐,修這個道,到底是為了什麼?」
雲霄的這個問題,問得很深。
她這是在問大道的本質。
碧霄張了張嘴,想要回答。
但是她發現,自己雖然看過了屍山血海,經歷了生死。但是她只知道怎麼去殺敵,怎麼去保命。
對於大姐這個問題,她答不上來。
就在三姐妹都沉默的時候。
一道平淡溫和的聲音,從大樹後面傳了過來。
「修道,是為了不讓自己變成別人腳下的泥土。也是為了,能夠有資格坐在這裡,安靜地給一株仙草澆水。」
聽到這個聲音。
雲霄、瓊霄和碧霄三個人,同時轉過頭。
看到那個穿著青色布衣的熟悉身影,從樹後面慢慢走了出來。
「大師兄!」
三姐妹趕緊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禮。
許卿雲走到她們面前,擺了擺手。
「不用多禮,坐下吧。」
許卿雲沒有講究什麼排場,直接在藥園邊上的泥地上盤腿坐了下來。
雲霄三姐妹互相看了一眼,也跟著在許卿雲的對面坐下。
雲霄拿起旁邊的一個粗陶水壺,給許卿雲倒了一杯普通的山泉水,雙手遞了過去。
「大師兄喝水。」
許卿雲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清涼的山泉水順著喉嚨流下去,十分解渴。
他放下水杯,看著面前的三姐妹。
「雲霄,你剛才的問題,問得很好。」
許卿雲看著雲霄那雙帶著疑惑的眼睛。
「你覺得巫妖兩族自相殘殺,很可憐,很殘忍。你覺得大家都不容易,應該和和氣氣地修煉。」
許卿雲搖了搖頭。
「但這只是你在這個安穩的崑崙山里,產生的一廂情願。」
許卿雲伸出手,指著地上的那些仙草。
「你看這些草。」
「為了讓它們長得好,你們每天給它們澆水,拔掉旁邊的雜草。那那些被你們拔掉的雜草,它們是不是也很無辜?它們也想活下去,吸收泥土裡的養分。」
「但是你們為了仙草,還是把它們拔了。」
許卿雲的聲音十分平淡,沒有一點說教的語氣,就像是在說一個最普通的道理。
「洪荒天地,就像是這個大藥園。」
「天地的靈氣是有限的,地脈也是有限的。巫族要吃飯,要占地盤。妖族要修煉,也要占地盤。」
「你不殺他,他就會拔了你。」
許卿雲看著雲霄。
「你問修道是為了什麼?」
「我告訴你。修道,就是為了讓你有能力,成為那個站著拔草的人,而不是成為那根被別人連根拔起的雜草。」
這番話,十分直白。
沒有任何彎彎繞繞的玄妙道理,直接把洪荒最底層的邏輯撕開給她們看。
雲霄聽完,渾身微微一震。
她低下了頭,看著地上的泥土。
她明白了。
大師兄是在告訴她,悲憫是好的,但是沒有實力的悲憫,就是找死。
「大師兄,我懂了。」雲霄抬起頭,眼神變得堅定了一些。
許卿雲滿意地點了點頭。
截教的這三個女弟子,資質絕對是頂尖的。尤其是雲霄,道心沉穩,一點就透。
許卿雲轉過頭,看了一眼旁邊的碧霄和瓊霄。
「你們三姐妹,本源相通,是從同一朵雲彩里化形出來的。」
許卿雲開口說道。
「多寶的道,是把陣法藏在劍里,走的是殺伐的路子。廣成子的道,是把法力凝結成印,走的是鎮壓的路子。」
「你們三個呢?想好以後走什麼路了嗎?」
聽到大師兄問起修煉的事情。
碧霄第一個開口了。
「大師兄,我修的是陣法。我以後想布一個全洪荒最厲害的殺陣,誰敢欺負大姐和二姐,我就把他困在陣里,用陣法把他絞碎!」
碧霄握著小拳頭,語氣裡帶著一絲殺氣。
瓊霄想了想。
「我……我不想殺人。我想修煉那種能困住別人的法術。」
「只要他們走不動路,打不到我,我也打不到他們,大家和和氣氣的就行了。」
瓊霄的聲音越來越小。
雲霄最後說道。
「大師兄,我不知道。我總覺得,不管是殺伐還是困敵,都有些太極端了。天地萬物,應該有一種更加自然流轉的規律。」
聽完三姐妹的話。
許卿雲笑了。
他看著雲霄。
「你說得對。」
「碧霄殺心太重,陣法剛不可久。瓊霄太軟,困敵而不殺敵,等於白費力氣。」
許卿雲伸出手。
「今天,我就教你們一個東西。剛好適合你們三姐妹一起學。」
說完。
許卿雲從旁邊折下了一根枯樹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