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卿雲沒有用任何法寶。
他身上也沒有散發出任何刺眼的光芒。
星光落在他的青色布衣上,就像是普通的陽光照在石頭上一樣。沒有任何反應。
許卿雲沒有被壓趴下。
他也沒有滿頭大汗。
他正十分悠閒地,從自己的儲物袋裡,拿出一根紫黑色的苦竹。
這竹子是他在下山的時候,特意多拔了幾百根放在袋子裡的。
許卿雲用兩根手指。
捏住竹子的一端。
一點一點地,把竹子外面那層最硬的皮給剝下來。
他的動作很慢。
很仔細。
星辰的重量壓在他的手上,他連手都沒有抖一下。
那些落在他身上的星光。
在接觸到他身體的一瞬間。
就被他體內那個已經圓滿的太乙小世界,被那一絲太極本源,給直接吸收了進去。
太極,包容萬物。
星光再重,也重不過天地初開的規則。
許卿雲把剝好的竹子,隨手扔給了旁邊的滾滾。
滾滾正抱著黑鐵秤砣睡覺。
聞到竹子的味道。
它閉著眼睛張開嘴。
「咔嚓,咔嚓。」
大口大口地嚼了起來。
吃完了竹子,許卿雲又拿起桌子上的玉壺。
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端起酒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在整個大殿裡,有些大羅金仙連手都抬不起來了。
而許卿雲,卻在剝竹子,餵熊,喝酒。
他的平靜,他的從容。
在這壓抑的大殿裡,顯得無比的扎眼。
東皇太一坐在右邊。
他看著許卿雲。
太一是個純粹的戰鬥狂人。他對力量的感知比帝俊還要敏銳。
他看著許卿雲喝完那杯酒。
太一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他悄悄地給帝俊傳音。
「大哥。這小子有古怪。」
太一的聲音在帝俊的腦海里響起。
「他沒有用法力去抵抗。他把星辰的壓力,全都吃進了肚子裡。他的身體,就像是一個沒有底的深淵。」
「太清老子,到底教出了一個什麼怪物?」
帝俊也看出了門道。
他心裡也有些震驚。一個太乙金仙,能無視周天星斗大陣的投影。這說明許卿雲對大道的領悟,已經遠遠超過了他的境界。
「先別管他。」
帝俊傳音回復。
「今天是我們天庭的主場。不能因為他一個人亂了陣腳。等會自然有人去試探他。」
兩百年過去了。
大殿裡的星光,終於慢慢地收斂了。
屋頂重新恢復了平靜。
那些坐在後面的大羅金仙,全都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有些人身上的衣服都被冷汗濕透了。
大殿裡的氣氛,變得有些尷尬。
天庭的下馬威給完了。
接下來,就該是找面子的時候了。
仙樂再次停下。
在右邊妖神的那一排座位里。
一個長著龍頭、人身、鳥爪的妖神,端著一杯酒,站了起來。
這是天庭十大妖神之一,計蒙。
他也是太乙金仙頂峰的修為,而且天生就能操控風雨,戰鬥力極強。
計蒙端著酒杯。
從座位上走出來。
他沒有去看那些准聖大能,而是徑直走到了許卿雲的桌子前面。
計蒙身材高大,站在許卿雲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光喝酒,太沒意思了。」
計蒙的聲音很大,帶著一股水汽的潮濕感。
「我聽說,崑崙山三清的道法,是這洪荒里最正宗的。」
「今天難得太清首徒在這裡。」
計蒙舉起手裡的酒杯。
「我計蒙是個粗人,不懂什麼大道理。」
「不知道許道友,能不能賞個臉。」
「跟我這個粗人,切磋一下道法。」
「也讓在座的各位,開開眼界。」
計蒙的話一說出口。
大殿裡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了許卿雲的身上。
大家心裡都明白。
這是天庭在故意找茬。
剛才星光威壓沒有壓住許卿雲,天庭覺得丟了面子。現在直接派出一個同境界、而且是戰鬥力極強的妖神出來挑戰。
如果許卿雲不答應,那就是怯戰,丟了崑崙山的臉。
如果答應了。
在別人天庭的地盤上,萬一被打輸了,或者被打傷了。那崑崙山以後在天庭面前,就永遠矮了一頭。
冥河老祖坐在一旁,嘴角露出了一絲冷笑,準備看好戲。
鎮元子有些擔憂地看了許卿雲一眼。
「卿雲小友,天庭的人心狠手辣。你要小心。」鎮元子小聲地提醒了一句。
許卿雲坐在蒲團上。
他沒有站起來。
他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計蒙。
然後。
許卿雲放下了手裡那根剛剛剝了一半皮的苦竹。
他拿起了桌子上的白玉酒壺。
在自己面前的那個杯子裡,慢慢地倒滿了酒。
酒水清澈,散發著淡淡的靈氣。
許卿雲端起酒杯。
看著計蒙。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就像是在看一塊普通的石頭。
「你想怎麼切磋?」
許卿雲語氣平淡地問道。
計蒙冷笑了一聲。
「簡單。」
「只要許道友能接住我一杯酒。就算我輸。」
計蒙說完。
他猛地一揮手。
他手裡那個酒杯里的酒水,瞬間潑了出來。
這不是普通的潑水。
那一杯酒水,在半空中直接化作了一條咆哮的青色水龍。
水龍帶著太乙金仙頂峰的狂暴法力,張開血盆大口。
伴隨著一陣震耳欲聾的風雷之聲。
朝著許卿雲的面門,狠狠地撕咬了過去。
這一擊,計蒙沒有留手,他是沖著把許卿雲打成重傷去的。
坐在旁邊的鎮元子,眉頭微微一皺。
他手裡的大袖已經抬了起來,準備隨時出手幫許卿雲擋下這一擊。
畢竟計蒙是太乙金仙頂峰,這一擊又是全力出手,許卿雲坐在那裡連躲都不躲,實在太危險了。
但是。
許卿雲沒有讓鎮元子出手。
他坐在蒲團上,左手端著那個白玉酒杯。
右手伸出一根食指。
十分隨意地,在酒杯里沾了一滴清澈的酒水。
然後,迎著那條撲面而來的巨大水龍。
許卿雲屈指一彈。
「去。」
只有平平淡淡的一個字。
那一滴粘在指尖上的仙酒,被他彈了出去。
酒滴飛在半空中。
它沒有變成什麼巨大的法寶,也沒有散發出刺眼的光芒。
它只是在半空中,非常緩慢地旋轉了一下。
隨著這一轉。
原本清澈透明的酒滴,瞬間分成了黑色和白色。
一股最為純正、最為原始的太極陰陽氣息,從這滴酒水裡散發出來。
「吧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