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輕微的響聲。
這滴黑白相間的酒水,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了那條巨大水龍的眉心上。
相比起那條幾十丈長的水龍,這滴酒水簡直就像是一粒灰塵。
但是。
就在酒滴接觸到水龍眉心的那一瞬間。
時間,彷佛在這一刻停止了。
計蒙臉上那種殘忍的冷笑,僵住了。
他感覺到,自己附著在水龍上的法力,還有那股想要撕碎一切的水之法則。
在碰到那滴酒水的時候。
就像是遇到了太陽的積雪。
連一絲一毫的抵抗都沒有,直接被分解了。
那滴酒水裡的太極虛影,像是一個能夠吞噬萬物的無底洞。它順著水龍的眉心,瞬間擴散到了整條水龍的全身。
「嘩啦啦。」
沒有爆炸。
沒有轟鳴。
那條帶著太乙金仙頂峰全力一擊的狂暴水龍。
在半空中。
直接潰散了。
它失去了所有的法則和法力,變回了一灘最普通的凡水。
順著許卿雲的面前,直接潑灑在了堅硬的白玉地板上,濺起了一地的水花。
甚至連許卿雲那件青色布衣的衣角,都沒有打濕半點。
大殿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但這還沒完。
那滴黑白相間的酒水,在瓦解了水龍之後。
它並沒有消失。
而是穿過了那片潑灑的水花,繼續往前飛。
它的速度看起來很慢,就像是一片落葉在隨風飄蕩。
但是計蒙卻發現,自己根本躲不開。
他周圍的空間,全都被一種他無法理解的規則給鎖死了。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滴酒水,慢吞吞地飛到了他的胸口。
「砰。」
酒滴撞在了計蒙的胸膛上。
沒有鮮血飛濺。
也沒有傷口。
但是計蒙卻感覺到,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巨大力量,順著他的胸口,直接衝進了他的五臟六腑和太乙小世界。
這股力量不是在破壞,而是在強行扭轉他體內的法力運轉。
「噗!」
計蒙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他那高大的身軀,完全不受控制地往後退去。
「咚!」
退了第一步。
他腳下的星辰玉石地板,直接被踩出了一個深坑。
「咚!」
退了第二步。
周圍的幾張桌子被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混亂法力給震成了粉末。
「咚!」
退了第三步。
計蒙終於勉強穩住了身形。
他捂著胸口,單膝跪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抬起頭,滿臉驚駭地看著坐在前面的許卿雲。
他體內的法力現在全亂了,就像是一鍋煮沸的粥,根本無法凝聚。
一招。
僅僅用了一滴酒水。
就直接瓦解了太乙金仙頂峰妖神的全力一擊,並且將其重創。
坐在左邊的冥河老祖,握著元屠劍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看得很清楚。
許卿雲剛才用的,根本不是什麼法力壓制。
而是大道規則的絕對碾壓。
那滴酒水裡,蘊含著一絲連他這個准聖都覺得心驚肉跳的天地本源。
「太清首徒……」
冥河老祖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收起了之前所有的輕視。
鎮元子則是撫了撫長須,臉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
大殿右邊。
那些天庭的妖神和妖王們,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們看著單膝跪地的計蒙,又看著坐在那裡繼續喝酒的許卿雲,誰也不敢再出聲叫囂了。
東皇太一坐在上面。
他那雙猶如烈日一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許卿雲。
他的手已經放在了腰間的混沌鐘上。
他體內的好戰血液沸騰了。他想親自下場,去試一試這個太極大道到底有多深。
但是。
帝俊伸出手,按住了太一的肩膀。
帝俊的臉色十分陰沉,但他還是強行壓住了心裡的怒火。
今天是他的大婚,如果他或者太一親自下場去打一個晚輩。那天庭的臉面就真的丟盡了。
「計蒙。」
帝俊開口了,聲音很冷。
「退下。」
計蒙咬著牙,強撐著站起來。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鮮血。
「陛下,我……」
「我讓你退下,丟人現眼的東西。」帝俊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
計蒙不敢再說話,只能低著頭,灰溜溜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帝俊看著許卿雲。
「太清大道,果然玄妙。」
帝俊的話裡帶著刺。
「許道友這一手陰陽造化,倒是讓本皇大開眼界。」
許卿雲放下手裡的酒杯。
他拿起桌子上的一塊白布,擦了擦手指。
「妖皇陛下過譽了。」
許卿雲語氣平淡地回答。
「計蒙妖神剛才喝多了酒,法力有些虛浮。」
「我只是用一滴冷酒,幫他清醒清醒而已。算不上什麼切磋。」
這話一出。
計蒙坐在座位上,差點又是一口老血噴出來。
明明是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許卿雲卻輕描淡寫地說是在幫他醒酒。這比直接罵他還要難受。
帝俊冷笑了一聲。
「許道友真是慈悲心腸。」
「好了,這段小插曲就到此為止。今日是大婚,大家只論喜事,不動干戈。」
帝俊一揮手。
大殿裡的仙樂再次響了起來。
那些被震碎的桌子和地板,也被旁邊的仙女們飛快地收拾乾淨,換上了新的。
氣氛似乎又恢復了之前的熱鬧。
但是大家都知道,這只是一層表面的偽裝。
經過剛才那一下。
大殿裡再也沒有人敢去招惹那個坐在左邊第一排的青衣道人。
就連那些准聖大能,在跟許卿雲敬酒的時候,也都客客氣氣的,完全把他當成了同等境界的道友來對待。
時間在宴席中慢慢流逝。
神仙的壽命無窮無盡,吃頓飯自然也是極慢的。
一百年過去了。
大家互相談論著洪荒里的奇聞異事,交流著修煉的心得。
兩百年過去了。
仙女們換了一批又一批,舞蹈跳了上萬個不同的花樣。
三百年過去了。
許卿雲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坐在蒲團上。
他不去主動結交那些准聖,也不去理會那些妖神充滿敵意的目光。
他只做兩件事。
喝酒。
剝竹子。
他把剝好的苦竹,一根一根地餵給旁邊睡覺的滾滾。
滾滾這幾百年來,一直趴在許卿雲的腳邊。
它閉著眼睛,只有許卿雲把竹子塞到它嘴邊的時候,它才會張開嘴「咔嚓咔嚓」地吃幾口。
這副慵懶到了極點的樣子,和這威嚴奢華的凌霄寶殿,顯得格格不入。
五百年過去了。
宴席的酒菜終於撤了下去。
天庭的仙女們端上來了各種珍貴的仙茶和仙果。
到了這個時候。
重頭戲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