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發現自己的寂滅法則,就像是倒進了一個看不見底的深淵。
不管他輸入多少死氣,不管他怎麼催動寂滅劍。
許卿雲那裡,始終有一股連綿不斷的生機在抵抗。
「天地萬物,皆有盡頭。星辰會墜落,滄海會幹涸。死亡是所有生靈的最終歸宿。」
燃燈一邊釋放法則,一邊開口說道。他試圖用言語去攻擊許卿雲的道心。
許卿雲連眼睛都沒睜開。
「沒有盡頭。」
「落葉化作春泥,是為了滋養出新的樹木。」
「星辰碎裂,化作塵埃,是為了在虛空中重新凝聚成新的世界。」
許卿雲的聲音很平淡。
「你的寂滅,只看到了死亡的那一瞬間。沒有看到死亡背後的新生。」
「孤陰不生,孤陽不長。你只有死氣,沒有生氣。你這條路,是一條死胡同。」
許卿雲的話,像是一把錘子,重重地敲在燃燈的心上。
三百年過去了。
燃燈咬著牙。他不甘心自己的准聖大道被一個晚輩這麼貶低。
他猛地一拍地上的黑劍。
劍身上,爆發出了一團黑色的火焰。
「這是貧道的本命靈火,幽冥死火。能燒盡一切生機,燒斷一切輪迴。」
燃燈拼命了。
黑色的火焰順著地面,像是一條毒蛇一樣,燒到了許卿雲的身邊。直接把許卿雲給吞沒了。
許卿雲依然沒有動用任何防禦法寶。
只是。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在面前那熊熊燃燒的黑色火焰中,畫了一個半圓。
「水善利萬物而不爭。」
隨著許卿雲的話音落下。
空氣中,出現了一滴水。
這滴水是純白色的,散發著濃郁到了極點的造化生機。
水滴落在黑色的火焰上。
沒有發出「嗤嗤」的蒸發聲,也沒有發生爆炸。
黑色的火焰,就像是遇到了母親的孩子一樣,突然變得溫順起來。
慢慢地,火勢變小了。
火焰的顏色,也從純黑色,變成了一種帶點溫度的灰白色。
火沒有滅,但是火里的那種毀滅和死氣,被這滴水給徹底洗乾淨了。變成了一團沒有任何殺傷力的凡火。
五百年過去了。
兩人就這麼坐在崑崙山外面。
鬥法,論道。
一千年過去了。
燃燈身上的氣息,越來越弱。
他那把黑色的寂滅劍,劍刃上甚至出現了一個缺口。那是他的寂滅法則,被太極本源給生生磨碎的痕跡。
反觀許卿雲。
他坐在那裡,身上的青色布衣雖然舊。但是他整個人,卻透著一股無比新鮮、讓人看一眼就覺得心曠神怡的生機。
一千五百年過去了。
滾滾已經換了十幾塊精鐵啃。它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繼續睡。
兩千年過去了。
這天清晨。
燃燈突然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這聲嘆息里,充滿了無奈和苦澀。
他鬆開了握著劍柄的手。
隨著他的放手。
那些瀰漫在周圍的灰色死氣,瞬間煙消雲散。
乾枯的沙地上,竟然奇蹟般地長出了一層嫩綠的青草。那團灰白色的火焰,也化作了一陣微風,吹散了。
「貧道,輸了。」
燃燈低下頭,聲音里透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他一個準聖。
在論道上,用了整整兩千年。
卻連一個太乙金仙的一點皮毛都沒有破開。
不僅沒破開,他自己的道心,反而被許卿雲的太極大道給徹底動搖了。
他發現,自己的寂滅,在太極的包容面前,真的就像是一個殘缺不全的笑話。
許卿雲慢慢地睜開眼睛。
他看著一臉頹廢的燃燈。
「知道自己輸在哪裡了嗎?」許卿雲問道。
「貧道的道,走偏了。不如太極。」
燃燈老老實實地回答。
「不全對。」
許卿雲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大道三千,每一條路走到最後,都能證道。寂滅走到極致,就是無上的大破壞,沒有高低之分。」
「你輸,是因為你的心不誠。」
許卿雲盯著燃燈的眼睛。
「你修寂滅,你天天喊著萬物皆死,但是你自己卻最怕死。」
「你想進崑崙山,根本不是為了求道。你是看中了崑崙山的氣運,你想找個聖人當靠山,躲避這洪荒即將到來的量劫。」
許卿雲的話,毫不留情地揭穿了燃燈心底最深處的算計。
燃燈渾身一震。
他低下頭,臉色慘白,不敢看許卿雲的眼睛。
「道友慧眼如炬。貧道……無話可說。」
燃燈站起來,拔出地上的長劍,背在背上。
他嘆了一口氣。整個人看起來老了十幾歲。
「既然被道友看穿,貧道也沒臉再留下了。貧道這就告辭,不打擾道友清修了。」
燃燈轉身,準備離開。
他知道,自己這點花花腸子被看透了,崑崙山肯定是進不去了。
但是。
就在他剛邁出兩步的時候。
「站住。」
許卿雲平淡的聲音,在他的身後響起。
燃燈停下腳步,回過頭。
許卿雲站在那裡。
他從袖子裡,拿出一塊青色的木牌。
這木牌是崑崙山的萬年雷擊木做的,上面刻著一個八卦的圖案。
「我剛才說過。破不了我的太極,你就從哪裡來,回哪裡去。」
許卿雲把手裡的木牌,直接扔了過去。
燃燈趕緊伸手接住。
他看著手裡的木牌,十分不解地看著許卿雲。
「但是。」
許卿雲揹著雙手。
「現在的洪荒,越來越亂。我崑崙山,需要懂規矩的人來幹活。」
「你雖然心思不純。但是你在我面前坐了兩千年,沒有用下作的偷襲手段,也算守了我的規矩。」
「這塊牌子,是崑崙山外門客卿長老的令牌。」
「從今天起。你可以留在崑崙山。」
許卿雲的話,讓燃燈愣在原地。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本以為已經沒戲了,沒想到對方居然真的收留了他。
「不過。你聽好了。」
許卿雲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嚴厲。就像是刀子一樣刮在燃燈的臉上。
「你不是三清的弟子。」
「你只是崑崙山的客卿。」
「你在山上,要負責教導那些外門弟子和記名弟子。把你平時修行的心得,還有你那准聖的鬥法經驗,全都傳授給他們。」
「在崑崙山。不准內鬥。不准拉幫結派。」
「如果讓我發現,你在山上搞什么小動作,算計我師弟師妹。或者偷拿崑崙山的一草一木。」
許卿雲的手裡,慢慢地浮現出那把灰濛濛的鴻蒙量天尺。
「我這把尺子。殺大妖不沾因果。殺一個心術不正的准聖客卿,同樣也不沾因果。」